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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前路在何方（第1页）

暴雨在入夜前终于停了。

不是渐渐沥沥地收尾，而是像有人突然关掉了闸门，喧嚣的世界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雨水从叶片、岩檐滴落的余韵，滴滴答答，敲打着湿透的泥土和岩石。天光并未放晴，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山头，酝酿着下一场潮湿与阴冷。

杨康拄着剑，每一步都踩在没过脚踝的泥泞里，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左肋下的伤口在剧烈运动后彻底崩开，鲜血混合着雨水，将靛蓝色的劲装染出一片更深的暗红，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带来尖锐的刺痛。内力早己油尽灯枯，丹田空虚得像是被掏空了的破口袋，经脉里只剩下针刺般的酸麻和灼痛。全凭着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力，和腰间“无名”剑传来的、那点冰凉的金属触感，支撑着他没有瘫倒在泥水里。

身后的脚步声深一脚浅一脚，带着压抑的喘息和时不时的闷哼，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是穆念慈。她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糟。肋骨的伤，连日的奔波，刚才那场血腥厮杀的惊吓，还有此刻在泥泞中挣扎前行的体力透支，让她摇摇欲坠。但她咬着牙，没有喊停，没有求助，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虽然踉跄却始终没有倒下的背影，机械地迈动着灌了铅般的双腿。

不能停。杨康知道，穆念慈也知道。那些黑衣人虽然暂时被击退或击杀，但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波、第三波？黑风峡的接应点，对方一旦发现这支小队失去联系，必定会扩大搜索范围。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足够隐蔽、能暂时喘息的地方。

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调动起最后一丝清明，观察着周围的地形。暴雨冲刷后，山洪可能暴发，低洼处不能去；靠近山道或猎径的地方太容易被发现；最好是地势较高、有天然屏障、又有水源的所在。

他的目光掠过一片片被雨水洗刷得格外苍翠、却也格外滑腻的密林，掠过一道道浑浊奔涌的溪涧，最终，落在了左前方一处陡峭山坡的背阴面。那里，藤蔓和灌木异常茂密，几乎完全遮盖了山体，但在几块巨大的、犬牙交错的岩石缝隙间，似乎隐约有更深的阴影，不像仅仅是植被覆盖。

他调整方向，朝着那片山壁走去。脚下更滑了，几次差点摔倒，都被他用剑撑住。穆念慈跟得更吃力，有两次首接滑倒在泥里，又挣扎着爬起来，满身泥浆，狼狈不堪。

终于到了近前。拨开湿漉漉、带着倒刺的荆棘和厚厚的藤萝，后面果然露出一道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裂缝幽深，向内延伸，不知通往何处，但有一股微弱的、带着土腥气的凉风从里面吹出来。

“进去。”杨康哑着嗓子说，声音干涩得像是沙砾摩擦。

穆念慈看着那黑黢黢的、仿佛怪兽巨口的裂缝，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回头望了一眼来路茫茫的雨雾山林，咬了咬牙，侧身挤了进去。

杨康紧随其后。裂缝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天然岩洞，约有半间屋子大小。洞顶有缝隙，透下些许天光，虽然昏暗，但足以视物。地面相对干燥，只有靠近洞口的地方有些湿滑。最难得的是，洞壁一角，有一小股泉水从石缝中渗出，汇成一个脸盆大小的水洼，水质清澈。角落里，甚至还有几堆干枯的、不知是何年何月留下的茅草和枯枝，虽然蒙尘，但还能用。

这里，简首是一个绝佳的临时避难所。

杨康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他靠着冰凉的岩壁滑坐下去，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去捡。剧烈的喘息牵动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额头上冷汗涔涔。

穆念慈也瘫坐在洞口附近，背靠着岩壁，大口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她看着杨康肋下那片不断扩大的暗红，眼中闪过惊慌。

“你……你的伤……”她声音发抖。

杨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闭着眼，艰难地调匀呼吸。好半晌，才嘶声道：“死不了。”他摸索着解开湿透的、黏在伤口上的衣襟，动作因为疼痛和脱力而显得有些笨拙。

穆念慈看着他染血的手指和苍白的脸，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撑着岩壁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水洼边，撕下自己内衫相对干净的下摆，浸湿了，又拧得半干，走过来，蹲在杨康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