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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计划（第1页）

阳光彻底挣脱了山峦的束缚，将利剑般的光芒劈开林间残余的湿雾，明晃晃地刺在脸上，带着深秋特有的、不带多少暖意的锐利。山坳中，血腥、腐臭、汗液、药草混合的气息，被这股骤然降临的光明稍稍冲淡，却又被另一种更加粘稠、更加紧绷的沉默所取代。

陈昭用那只未受伤的左手，紧紧攥着那张边缘焦黑卷曲、用炭笔和不知是血还是泥浆涂抹得密密麻麻的皮质地图，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半靠在冰冷的岩石上，脸色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混入脖颈伤口渗出的血污。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摊在面前石头上的地图，目光锐利如鹰，一寸寸扫过那些潦草的线条、标记、以及用不同符号标注的、代表死亡与危险的区域。

杨康半蹲在他对面，同样凝视着地图。他的姿势放松，背脊却挺得笔首，如同一柄收入鞘中、却蓄势待发的长剑。阳光勾勒出他侧脸冷硬的线条，眼眸深处映着地图上混乱的痕迹，沉静无波，却在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解析、计算、重组着那些信息。郭靖和黄蓉分别蹲在他两侧，郭靖浓眉紧锁，憨厚的脸上满是凝重，努力理解着图上那些对他而言过于复杂抽象的标记；黄蓉则一手托腮，灵动的眸子在地图和杨康、陈昭脸上来回转动，指尖无意识地在旁边一块小石子上划拉着，似乎也在同步推演。

穆念慈站在稍远些的地方，背靠着另一块石头，尽量不打扰他们。她怀里抱着那个用厚布重新仔细包裹过的竹筒，手指无意识地着粗糙的布面，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力量。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杨康沉静的侧影上，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还有那双仿佛能洞穿地图背后重重迷雾的眼睛。心，跳得有些快，不是因为恐惧（虽然恐惧依然存在），而是一种陌生的、被某种巨大而精密的事物即将启动所牵引的紧张和……悸动。

“这里是我们现在的位置，鹰愁涧上游无名坳。”陈昭的左手食指，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点在地图上一个用炭笔圈出的、旁边标注了“暂歇”的小点，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往东北，沿这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干沟，”手指顺着一条断断续续、蜿蜒向上的粗线移动，“大约五里，翻过这道山梁，就能远远望见黑风峡的外围屏障——断魂崖。崖高百丈，猿猴难攀，是黑风峡西南面的天然屏障，金狗只在崖顶设了两个瞭望哨，视野覆盖峡口前大片区域，但死角也多。”

他的指尖在“断魂崖”三个字上重重一顿，留下一个汗湿的指印。“白日强攻断魂崖，绝无可能。我们的目标，不在这里。”手指继续移动，划过地图上代表大片空白区域（未探查）的边缘，指向东北方一个用浓重炭笔勾勒出的、形似狰狞兽口的标记——“黑风峡”。

“峡口在此，东南向，宽仅三丈，两侧绝壁如削，高逾五十丈，上有滚木礌石机关，峡道内百步，设有明哨三处，暗桩西处，具置……”陈昭的手指在地图上峡口附近几个打了叉的标记上快速点过，“这里，这里，还有这块巨石后。暗桩的换防时间和口令，我们只摸到昨日之前的，今日是否变更，难说。”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一种职业军人的干练和深入骨髓的警惕：“过了峡口百步，地势稍阔，形成一片葫芦状的谷地，金狗的大部分营房、仓库、匠作坊，应该就集中在此。但具体布局，我们未能深入，只在三日前，冒险从东侧‘鹰嘴岩’用千里镜远远眺望过一眼，看到有大量新伐木材堆积，疑似在扩建仓库或工坊。守卫……很严。白日几乎每隔一刻，便有五人一队的黑鸦卫巡逻。”

“鹰嘴岩……”杨康低声重复，目光落在地图东北角，一个用虚线勾勒出的、形似鹰喙的突出岩体标记上。那里距离“黑风峡”谷地标记，看似不远，中间却隔着一道用交叉短线密集标注的、代表“深涧绝壑”的阴影区域。

“不错，鹰嘴岩。”陈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似乎对杨康能立刻抓住这个关键点感到满意，“那是我们能接近黑风峡谷地最近，也最隐蔽的观察点。岩体突出，下方是百丈深涧，对面就是黑风峡东侧崖壁，相距……约八十丈。寻常弓箭不及，但若用强弩，或有可为。而且，岩体本身有裂缝、洞穴，可藏数人。我们从那里，看到谷地东南角，靠近崖壁的地方，堆放着大量蒙着油布的木箱，还有……几个冒着黑烟的土窑，像是打铁或烧制什么东西的炉子。守卫相对谷地中央稀疏些，但也不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