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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独孤九剑（第1页）

地穴里的光，不再是浓稠的、能将人溺毙的黑暗，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被水浸过的灰白色。天，终究是亮了，只是那光亮，吝啬地从头顶交错如网的藤蔓缝隙里，筛下稀稀落落的、几乎不带温度的光斑，在潮湿的岩壁和腐败的落叶上，印出些模糊摇曳的影子。

杨康靠着岩壁，左臂的疼痛在那简陋苔藓糊的覆盖和微弱内息的维系下，被压制在一个可以忍受的程度，但每一次心跳，仍能牵动伤口，传来沉闷的钝痛。更深处，是丹田近乎枯竭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每一寸筋骨。他闭着眼，呼吸放得极缓、极长，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引导着那缕比发丝还细、却异常凝练锋锐的内息，在干涸龟裂的经脉中艰难穿行。独孤心法运转的路子并非固定，更像是在意识的指引下，模拟着“剑”的种种形态与轨迹——刺的决绝，削的凌厉，挑的轻灵，震的连绵。每完成一个微小的、意念中的“剑式”循环，那内息似乎就坚韧、锋锐了那么一丝，从外界吸纳的稀薄元气（如果这片死地还有元气的话）也多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缕。

缓慢，但确实在恢复。

旁边，穆念慈也醒了，或者说，一首处于半昏半醒之间。身体的疼痛，内心的恐惧与悲伤，让她无法真正安睡。她侧躺在冰冷的腐叶上，背对着杨康，身体蜷缩，像一只受伤后本能寻求保护的幼兽。她没有再哭泣，只是时不时，身体会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一下，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痛，抑或是想起了昨夜那猝然降临的袭击和义父决绝的背影。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沉默如同冰冷的石墙。只有洞穴深处，那单调空洞的滴水声，叮咚，叮咚，固执地丈量着时间的流逝。

杨康能感觉到穆念慈细微的动静，但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开口。安慰是多余的，解释是徒劳的。此刻，恢复力量，离开这绝地，才是唯一有意义的事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头顶的光斑缓慢地移动、变形。外面隐约传来鸟雀的鸣叫，还有更远处，或许是乱葬岗边缘，樵夫或拾荒者模糊的交谈声，被风撕扯着，飘进来一点点碎屑，又很快消散。追兵，似乎真的没有找到这里。

约莫到了午后，杨康感到丹田里的内息恢复到了约莫两三成的样子，虽然依旧稀薄，但那股特有的锋锐凝实之感，却似乎比受伤前更清晰了几分。左臂的伤口，疼痛也减轻了不少，似乎消下去一些，那简陋的苔藓糊，竟意外地有些效果。他缓缓睁开眼，适应了一下洞穴里昏暗的光线。

是时候了。

他撑着岩壁，慢慢站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眉头微蹙，但步伐还算稳定。他先走到那个小水洼边，俯身喝了几口水，冰冷带着土腥味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渴。然后，他走回原处，看向穆念慈。

穆念慈似乎察觉到他起身，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回头。

“能动吗？”杨康问，声音依旧干涩平淡。

穆念慈沉默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用双手支撑着，慢慢地、极其吃力地试图坐起来。每动一下，她都疼得吸气，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咬着牙，没有求助，只是倔强地、一点一点地，终于将自己撑坐了起来，靠在另一侧的岩壁上，微微喘息。

杨康看着她艰难的动作，没有伸手去扶，只是等她坐稳，才道：“我们得离开这里。天黑之前，必须找到更安全的地方，处理你的伤，找些吃的。”

穆念慈抬起眼，看向他。经过这大半日的缓冲，她眼中的惊恐褪去了些，但悲伤和茫然依旧浓重。她点了点头，低声道：“我听你的。”

杨康不再多说，走到那藤蔓遮蔽的“洞口”下方，仰头观察。藤蔓极其茂密，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陡坡模样。昨夜他们翻滚下来，撞开了不少，但此刻看去，依然严实。他伸手，抓住几根较粗的藤蔓，用力拉了拉，还算结实。

“我先上去，探探路，清理一下。你在这里等着，听到我信号再上来。”杨康回头对穆念慈说，“能自己攀爬吗？”

穆念慈看着那几乎垂首的、被藤蔓覆盖的陡坡，脸上掠过一丝惧色。她的肋骨受伤，双臂也因之前的挣扎和翻滚而酸痛无力。但她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肋间的刺痛，点了点头：“我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