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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郭靖黄蓉（第1页）

洞穴里的火堆，不知何时己经熄灭，只剩下一小堆暗红色的余烬，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燃烧殆尽的草木灰气息。寒意重新从石壁、从地面、从西面八方渗透进来，像无数冰冷的针，刺穿着单薄的衣衫，钻进骨头缝里。

杨康靠着岩壁，盘膝而坐，双眼紧闭，呼吸悠长而缓慢，几不可闻。肋下的伤口，被穆念慈重新包扎过，敷上了从王府带出、所剩无几的最后一点上好金疮药，疼痛稍减，但内里的空虚和经脉的滞涩感，却如同跗骨之蛆，盘踞不去。独孤心法在他体内艰难地运行着，一丝丝、一缕缕地，从那几乎干涸的丹田和周围稀薄驳杂的天地元气中，汲取着微弱的力量。这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龟裂的河床上挖掘泉眼，每一次内息的流转，都伴随着经脉的胀痛和精神的极度疲惫。但他没有停下，只是以近乎冷酷的意志，维持着那微弱却顽强的循环。

他知道，现在每一分力量的恢复，都意味着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外面的世界，完颜洪烈的追捕网，那伙不明身份黑衣人的同党，甚至这危机西伏的荒野本身，都不会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时间。

对面的角落里，穆念慈蜷缩在一堆干燥的茅草上，身上盖着杨康那件半湿的靛蓝外衫——那是他之前脱下烘烤、后来让给她的。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苍白的脸上残留着未干的泪痕，身体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仿佛仍在噩梦中挣扎。嘴里偶尔会溢出几声含糊的梦呓：“义父……快走……别管我……”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杨康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并未睁眼。穆念慈的悲伤与恐惧，他感知得到，却无法感同身受，也无法给予任何实质性的安慰。对于那个生死未卜的“义父”穆易（杨铁心），他的感情复杂而疏离。那是原主的血缘至亲，是这具身体理论上无法割舍的父亲，但对他这个异世而来的灵魂而言，只是一个名字，一段文字记载，一个承载着悲剧命运的符号。他可以基于“意难平”的初衷，考虑在能力范围内施加影响，但要他此刻就生出什么血脉相连的孺慕之情，或者不顾一切地去营救，那是痴人说梦。

他的首要目标，永远是自己和……身边这个暂时无法抛下的累赘的生存。然后是变强，掌握足以在这个危险世界立足的力量。至于那些错综复杂的亲情、爱恨纠葛，能避则避，避不开……再说。

时间在寂静与寒冷中悄然流逝。洞顶缝隙透下的天光，由深沉的墨蓝，渐渐转为一种浑浊的灰白。雨后的清晨，并未带来晴朗，天空依旧被厚厚的、铅灰色的云层覆盖，光线吝啬而阴沉。

杨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眼中疲惫依旧，但那份沉静的锐利，却比昨夜更深邃了几分。一夜的调息，内力恢复不到半成，伤势倒是稳定了许多，至少不再影响基本的行动。他侧耳倾听，洞外除了风吹过山林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溪流声，并无异样。

他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脸色不变。走到洞口，拨开遮掩的藤蔓，向外望去。

雨确实停了，但山林间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形成一片片低垂的、灰白色的雾霭，缠绕在树梢和山谷间，能见度很低。空气湿冷刺骨，吸入口鼻，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腥气。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蛰伏的巨兽。

他仔细观察了洞口附近的地面。泥泞虽然被昨夜的暴雨冲刷过，但他们进出留下的脚印依然隐约可辨，还有那些黑衣人倒下时溅落的、己经发黑的血迹，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格外刺目。虽然暴雨和泥泞掩盖了大部分痕迹，但若有经验丰富的追踪者仔细搜寻，未必不能发现端倪。

必须尽快离开。这处洞穴只是临时避难所，绝非久留之地。

他回到洞内，穆念慈也醒了，正拥着那件外衫，呆呆地看着熄灭的灰烬出神。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梦魇的惊悸和初醒的迷茫，脸色比昨天更加憔悴。

“醒了？”杨康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带着刚结束调息后的淡淡沙哑，“收拾一下，准备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