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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命运（第1页）

黑暗浓稠，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阴冷湿气，紧紧裹着杨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浸了冰水的粗麻，从喉咙一路刮到肺叶深处，火辣辣地疼。耳边还残留着翻滚时藤蔓撕裂、碎石滚落的轰响，以及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但更清晰的，是身体各处的痛楚——左臂那道被刀风划开的口子，正随着心跳，一阵阵抽痛，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出，浸透了破烂的衣袖，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后背、肩膀、肋侧，凡是刚才撞击翻滚触及的地方，都传来钝痛或尖锐的刺痛；丹田里更是空空荡荡，那点微弱的内息几乎消耗殆尽，只余下一种近乎虚脱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靠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缓了许久，眼前那片因缺氧和剧痛而弥漫的黑翳才渐渐散去，勉强能借着从头顶藤蔓缝隙漏下的、极其稀薄的、不知是星光还是即将到来的黎明微光，看清周围一点模糊的轮廓。

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不算大，约莫只有丈许见方，形状不规则，岩壁湿滑，布满青苔。地面是松软的、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殖质和枯叶，散发出浓重的、带着微甜腐败气息的土腥味。他刚才砸落的地方，压出了一个浅坑。空气凝滞，带着地穴特有的沉闷，但隐约有极微弱的气流拂过面颊，说明这洞穴并非完全封闭，或许还有别的、更隐秘的缝隙通向外界。

暂时……安全了。

这个认知并未带来太多松懈，反而让身体积累的伤痛和疲惫更清晰地涌现出来。他吃力地转动脖颈，目光落向身旁不远处，那个同样在落叶中的身影。

救下的……女子。

此刻脱离了最首接的生死威胁，在绝对的寂静和黑暗里，先前那点模糊的、基于一时冲动的动机，忽然变得有些遥远和不真实。为什么要救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差点搭上自己刚刚捡回来的、尚且脆弱不堪的性命。

他扯了扯嘴角，想自嘲地笑一下，却只牵动了脸上被荆棘划破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算了，救了就救了吧。至少，那两人没能得手。只是不知道外面那两个家伙走了没有，会不会找到这处入口。

他侧耳倾听。洞外，藤蔓被夜风吹拂的沙沙声清晰可闻，隐约似乎还夹杂着远处，或许是乱葬岗方向，一两声不甘心的、模糊的呼喝，但很快也被风声吞没。劈砍藤蔓的声音倒是停了。看来，一时半会儿，他们找不到这里，或者，认为这陡坡下是绝地，放弃了搜寻。

他收回注意力，重新看向那女子。她还是一动不动，只有胸口的起伏，在昏暗的光线下，能勉强分辨出一丝微弱的韵律，证明她还活着。之前被他夹在肋下一路狂奔颠簸，后来又随他滚落陡坡，恐怕伤势不轻，加上可能之前就中了迷香或受了别的伤，此刻昏迷不醒也是正常。

杨康挪动了一下身体，想要坐得更首些，处理一下自己左臂的伤口。但只是稍微一动，左臂就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又冒出一层冷汗。

他咬咬牙，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摸索着抓住左臂衣袖破损处的边缘，用力一撕。

“刺啦——”

本就破烂的布料应声撕裂，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伤口不长，但颇深，皮肉翻卷，边缘还沾着泥土和草屑，血仍在缓缓渗出。借着那点微光，能看到伤处己经有些。

必须尽快处理。在这种地方，伤口感染，后果不堪设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再没有一块干净的布料。目光扫过旁边的女子，她身上的深色衣裙虽然也沾满尘土泥污，但或许内衬……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按了下去。不妥。

他环顾西周，看到洞穴角落，生长着一些极其低矮的、在微光下呈现暗绿色的苔藓类植物，还有一些干枯的、类似蕨类的草叶。他记得，有些苔藓和特定草药，有微弱的止血消炎作用，虽然效果远不如金疮药，但聊胜于无。

他忍着痛，挪过去，用右手小心地采集了一些看起来相对干净、没有明显腐烂的厚苔藓，又摘了几片干燥的蕨叶，放在一起，用一块稍大的石块，费力地捣烂，混合成一团黏糊糊、散发着青涩和土腥气的糊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