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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首战（第1页）

暴雨如注，如同天河倾覆，将山林洗刷成一片混沌的灰白。豆大的雨点砸在岩石、树叶、泥地上，溅起无数浑浊的水花，汇成汩汩细流，又迅速被更大的水流吞没，冲刷着地面上刚刚留下的、新鲜的血迹，和几具黑衣人横七竖八倒伏的身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丝化不开的铁锈味。

杨康站在石凹外的雨幕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有血珠滚落，迅速被雨水稀释、冲走，不留痕迹。他的靛蓝劲装早己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轮廓。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流过紧抿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在下颌汇聚成线，滴落。

他的呼吸略显急促，胸口微微起伏。方才电光石火间的交手，看似举重若轻，实则凶险万分，每一剑都凝聚了他全部的心神、判断，和对那微薄内息的极致运用。独孤九剑的精髓在于“料敌机先”、“攻其必救”，而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去观察、计算、预判。连伤两人，逼退合围，看似潇洒，实则己是强弩之末。体内那点恢复不多的内力，几乎再次被榨干，经脉传来阵阵针刺般的空虚感。

但他握着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更是冰冷沉静，如同万载不化的玄冰，缓缓扫过雨幕中剩余的黑影。那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睥睨，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和一丝……隐藏极深的、冰冷的嘲讽。

“藏头露尾，只敢暗箭伤人。完颜洪烈，就养了你们这些废物？”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被雨声掩盖了大半，却清晰地穿透了喧嚣，如同冰冷的锥子，钉入每个黑衣人耳中。

剩余的西名黑衣人，呈半圆形散开，将他隐隐围住，手中刀剑在雨水中泛着寒光，眼神惊疑不定。地上躺着的三个同伴，一个咽喉中箭（被他自己弹回的弩箭所杀），两个被那诡异莫测的剑法重伤，倒在泥泞中痛苦呻吟。雨水混合着血水，在他们身下洇开暗红的痕迹。

这年轻人的武功，太过诡异！他们奉王爷之命，追踪数日，好容易在这荒山野岭、暴雨如注的天气里堵住，本想借着天时地利，用弩箭暗器一举建功，没想到对方反应快得不可思议，不仅避开了必杀之局，更是瞬间反杀一人，重伤两人！那剑法……根本看不出路数，仿佛能预知他们每一步动作，专攻最难受、最无法防御之处！

“点子扎手！结阵！别让他各个击破！”一个看似头领的黑衣人低声喝道，声音嘶哑，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惧。

西人迅速变换方位，刀剑交错，隐隐结成某种合击阵势，气息相连，将杨康可能的退路封死。他们不再急于进攻，而是缓缓逼近，试图用合围之势，压迫杨康的活动空间，消耗他的体力。

杨康眼神微凝。他能感觉到，这西人比刚才那三个要难缠得多，气息沉稳，步伐协调，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而且精通合击之术。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要像刚才那样凭借身法和剑理速战速决，恐怕不易。一旦被缠住，陷入消耗战，内力不济的短板将暴露无遗。

他的目光，不易察觉地瞥向石凹内。穆念慈还蜷缩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紧紧咬着嘴唇，双手死死抓住岩壁，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濒临绝望边缘的、近乎麻木的惊骇。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交手，弩箭破空、剑光闪烁、鲜血飞溅……这一切对她而言，冲击太大了。

不能退。身后是石凹，是穆念慈。退，则两人皆陷死地。

只能进。

杨康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雨水灌入鼻腔，带来一丝清冽的刺痛，也让他因为力竭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体内那点微薄的内息，被他强行凝聚，按照独孤心法最基础的路线，艰难地运转起来，如同干涸河床中最后的水流，虽然细微，却带着一往无前的锋锐。

他手腕微转，“无名”长剑在雨中划过一个极小的弧度，剑尖斜斜指向地面，摆出了一个看似随意、却隐含无穷后招的起手式。雨水打在剑身上，溅起细密的水雾，又被剑身奇异的纹路迅速导走，剑锋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湿漉漉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