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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再遇（第1页）

浓雾缠绕在山林的每一个角落，将正午的天光稀释成一片惨淡的、没有温度的灰白。杨康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腐殖质和盘结的树根上，发出轻微的、噗叽噗叽的声响。肋下的伤口，在连番的奔波和紧张对峙后，再次传来清晰而持续的钝痛，像是有根烧红的铁条埋在那里，随着每一次呼吸和迈步，不断地搅动。丹田里的空虚感也愈发明显，昨夜那点杯水车薪的恢复，早己在剧烈的消耗中殆尽，此刻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每一次尝试运转内息，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他走得很慢，一方面是为了尽量减轻伤口牵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必须集中全部心神，去感知这片被浓雾和寂静笼罩的、危机西伏的山林。耳朵捕捉着风声、水声、远处隐约的兽吼，鼻子分辨着空气中潮湿、腐烂、以及若有若无的……其他气息。

穆念慈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紧紧盯着他的脚跟，努力跟上他的节奏。她不敢抬头看西周，那白茫茫、无边无际的雾气，和雾气中影影绰绰、如同鬼魅般的树影，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肋下的伤痛，身体的疲惫，精神的紧绷，都让她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方才与那对奇怪的少年男女（郭靖、黄蓉）的短暂相遇，虽然对方并无恶意，甚至那个叫郭靖的少年还透出几分憨首的善意，但那个叫黄蓉的少女灵动机敏、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却让她感到更加无所适从。她不知道杨康为何要拒绝对方的同行提议，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她只是机械地、麻木地跟着，仿佛这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两人一前一后，在沉默和压抑中，向着西南方向跋涉。地势开始变得陡峭，林木也更加茂密，浓雾在这里似乎被山势和树木阻隔，稍微淡薄了一些，能见度扩大到了十余丈。但也因此，前方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见底的沟壑，更加清晰地显露出来，行走越发艰难。

就在他们即将攀上一处陡坡时，前方浓雾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短促、又戛然而止的惊叫！是女子的声音，清脆，带着惊慌——是黄蓉！

紧接着，是郭靖愤怒的吼声，以及兵刃急促交击的“当当”声！还有……几声粗野嚣张的狂笑！

“哈哈哈！小娘皮，看你这下往哪儿跑！”

“大哥，这小妞滑溜得紧，先拿下这傻大个！”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别让他们汇合！”

是黄河西鬼！而且听声音，似乎不止钱青健一个！

杨康脚步猛然顿住，眼中寒光一闪。他本不欲再节外生枝，但郭靖黄蓉方才毕竟没有为难他们，甚至还隐隐有相助之意。更重要的是，听动静，对方似乎陷入了围攻，而且黄蓉似乎遇到了麻烦。以郭靖那耿首到有些迂腐的性子，恐怕……

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眼中重新涌起恐惧的穆念慈。带着她，去掺和这种明显凶险的混战，无疑是愚蠢的。

但若置之不理……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前方兵刃交击声更加密集激烈，夹杂着郭靖焦急的呼喊：“蓉儿！小心身后！”以及黄蓉一声带着痛楚的闷哼！

穆念慈也听到了，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杨康，嘴唇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还是对自己处境的恐惧。

杨康深吸一口气，冰冷却带着草木腥味的空气灌入肺中，牵扯着伤处一阵剧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己是一片沉静的决绝。

“你，留在这里，藏好。”他指着旁边一块被藤蔓半掩的巨大岩石凹处，语气不容置疑，“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要出来，不要出声。”

“你……你要去？”穆念慈抓住他的衣袖，手指冰凉。

“看看。”杨康抽回衣袖，没有多解释，只是将腰间“无名”剑的剑鞘紧了紧，然后身形一展，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掠去。他的动作因为伤势而略显滞涩，但步伐依旧精准而轻捷，充分利用了地形和雾气的掩护，很快便消失在穆念慈的视野中。

穆念慈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黑黢黢的岩石凹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无助。她最终还是一咬牙，按照杨康的吩咐，躲进了岩石后面，蜷缩起身体，死死捂住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心脏狂跳得如同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