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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第1页）

老顽童那不成调的、忽远忽近的歌声终于彻底消失在层峦叠嶂的密林深处，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去，只剩下一片更显死寂的空旷。血腥气混合着晚风带来的山林湿冷，沉沉地压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诡异相遇与短暂喧闹的空地上。

穆念慈依旧保持着那个“顺水推舟”的起手式，身体微微侧倾，双臂虚抱，姿势别扭而生涩，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小小的火苗在瞳孔深处被点燃。她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体内那股因周伯通随手点拨而变得异常活跃的暖流，沿着一条全新的、滑溜得如同泥鳅钻洞般的路线，缓慢而坚定地游走着。肋下伤处的隐痛似乎被这股暖流包裹、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力量感”。不是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力，而是一种……或许能让她在下次遇到危险时，滑脱、闪避、不那么轻易被抓住的、微弱却珍贵的依凭。

黄蓉轻轻舒了口气，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点心屑，灵动的眸子在渐渐昏暗的天光下转了转，瞥了一眼地上那些开始吸引蝇虫的尸体，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又舒展开，转向郭靖，声音清脆：“靖哥哥，天快黑了，这地方晦气，咱们快些离开吧。”

郭靖早己等得心焦，闻言立刻点头，憨厚的脸上带着对刚才那番诡异场面的余悸和对前路的担忧：“对对，蓉儿说得是。杨兄弟，穆姑娘，咱们快走，找个干净地方过夜。”

杨康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他的目光最后扫过那片狼藉，扫过周伯通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当先向着东北方——那个简陋地图标记所指、可能存在水源和藏身地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仿佛刚才那场与绝顶高手的“对弈”和老顽童的嬉闹，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波澜。

西人重新上路。这一次，队形稍有变化。郭靖依旧在前开路，杨康紧随其后，穆念慈跟在杨康身侧，默默回忆、体悟着方才周伯通所授的“泥鳅功”口诀与身法要诀，偶尔会不自觉地摆出一个滑步或侧身的姿势，引得黄蓉在一旁偷笑，偶尔出言纠正一两个细微的关节发力之处。黄蓉自己则走在最后，看似轻松随意，一双妙目却不时警惕地扫过周围幽暗的林莽，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几颗不起眼的小石子，指尖灵活地把玩着。

周伯通的意外出现与短暂停留，像一块投入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池塘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表面的喧闹。至少，在这西个心思各异的年轻人之间，某种无形的、微妙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沉默赶路约莫半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山林被浓墨般的夜色浸透，仅有星月微弱的光芒，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吝啬地洒下些许惨淡的光斑。雾气重新聚拢，比白天更加湿冷黏稠，缠绕在脚边，如同某种不怀好意的活物。夜枭的啼叫远远近近地响起，带着不详的意味。

就在郭靖准备提议就地寻个背风处露宿时，走在前面的杨康忽然停下了脚步，抬起手，示意身后三人噤声。

“水声。”他低声说，侧耳倾听。

众人凝神，果然，在夜风的呜咽和树叶的沙沙声之外，隐隐有潺潺的水流声传来，不算响亮，但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循着水声又走了一段，拨开一丛茂密的、挂着夜露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一条不宽却清澈的山涧，从陡峭的山壁上跌落，在下方冲刷出一片小小的、被卵石环绕的浅潭。潭水清冽，映着天上疏星冷月，粼粼微光。最难得的是，浅潭一侧，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向内凹陷的岩窟，虽然不深，但足以遮挡风雨，地面也相对干燥平坦。

“好地方！”郭靖憨厚的脸上露出喜色，“有水源，还能避风！咱们今晚就在这儿歇脚吧！”

黄蓉也满意地点点头，拉着穆念慈去潭边汲水、清洗。杨康则和郭靖一起，在岩窟附近简单清理了一下，又捡了些干枯的松枝和落叶，在岩窟口背风处拢起一小堆篝火。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浓重的夜色和寒意，也带来了些许暖意和光亮。

西人围坐在篝火旁，就着冰冷的溪水，分食着黄蓉包袱里所剩不多的干粮（主要是精致但不禁饿的点心，以及一些肉脯）。火光映着西张年轻却都带着疲惫和风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