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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剑意初成（第1页）

夜，浓得化不开，仿佛有人将整座山的墨汁都倾倒在了这方寸之地。没有星，没有月，甚至连风都似乎被这沉重的黑暗和即将到来的血腥所慑，屏息凝神，只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的粘稠。远处，黑风峡方向隐约传来的、属于金属碰撞、脚步杂沓、以及压抑命令的窸窣声响，也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显得遥远而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断魂崖下，无名深涧旁。

这里远离鹰嘴岩，也远离计划中制造混乱的东南角，甚至偏离了主道，是一片被嶙峋怪石和半人高、在夜色中如同鬼手般招摇的荒草所占据的死角。地势陡峭，一侧是深不见底、水声呜咽的涧谷，另一侧则是倾斜向上、布满湿滑苔藓的峭壁。几块巨大的、仿佛从山体崩落下来的黝黑岩石，犬牙交错地堆叠在涧边，形成一小片相对背风的凹陷。此刻，这片凹陷里，弥漫着浓重的、新鲜的血腥气，以及一种……刻意营造的、惨烈搏杀后的狼藉。

几件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暗红血渍的深蓝劲装碎片，散落在岩石和草丛间。一柄从中断裂、刃口卷曲的单刀，斜插在泥土里，刀柄上缠着的、代表踏白营身份的旧布条无力地垂落。旁边，是两具“尸体”。

尸体穿着残破的蓝衣，面朝下趴伏着，看不清面容。一具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另一具则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身下浸开一大滩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实际上是某种混合了草药和兽血的粘稠液体）。在“尸体”手边，散落着几块同样染血的、刻着模糊“岳”字的铁牌残片，以及一个被踩扁、烧焦了小半的、空荡荡的竹筒。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类似于皮肉和布料焚烧后的焦糊味，从靠近涧边的方向飘来，很快被的夜气稀释。

一切，都符合一场绝望的最后抵抗、焚毁机密、然后或跳涧、或重伤不治的场景。布置得仓促，却足够以假乱真，尤其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和远处黑风峡隐约传来的、因东南角突然爆发的混乱而变得有些躁动的背景音下。

杨康伏在一块远离“现场”的上风处巨石后，身体紧紧贴着冰冷湿滑的岩面，呼吸悠长缓慢，几近于无。他穿着一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灰近黑的劲装（从黑衣人或岳家军尸体上扒下来的），脸上和手上都涂抹了混合着泥土和炭灰的伪装，只留下一双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两点深埋在寒潭底部的、淬炼过的冰星。

他的目光，越过下方那片精心布置的“杀戮场”，投向更远处的黑暗。那里，是通往黑风峡主道的方向，也是金人巡逻队和搜索斥候最可能出现的方向。按照计划，由黄蓉和郭靖在鹰嘴岩附近制造的、针对东南角物资堆放区的“混乱”，此刻应该己经开始了。那将是吸引黑风峡内部绝大部分注意力的“明火”。而他这里，则是“暗度陈仓”的关键一环——用这个“现场”，彻底打消金人对岳家军残部可能逃脱的最后疑虑，为他们真正携带竹筒潜出、以及陈昭等人从水路奇袭，创造最宝贵的时间差和……心理盲区。

体内，那股经过连日苦修、九花玉露丸催化和一夜静心调整而变得雄浑凝实、运转如意的内息，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活泼而锋锐的状态，在经脉中奔流不息。每一次循环，都带来一种清晰的、力量充盈的实感，以及一种对周遭环境更加敏锐、更加“入微”的感知。他能“听”到十丈外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的轨迹，能“嗅”到三十步外一株夜来香悄然绽放的细微香气，能“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水脉流动带来的、极其微弱的震颤。

更重要的是，脑海中，那得自独孤传承、原本更多是“理”与“意”的模糊烙印，经过与郭靖切磋的印证，经过周伯通“棋枰之外”的启发，经过连日生死边缘的磨砺，尤其是此刻，身处这精心布置的杀局边缘、等待着猎物上钩的紧绷时刻，那些玄奥的文字、图像、感悟，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矿石，正在高温与压力下，剧烈地碰撞、融合、提纯！

独孤九剑，破尽天下武功，其根本在于“无招”，在于“料敌机先”，在于“攻其必救”。但“料敌”从何而来？不仅仅是对招式、内力、习惯的观察，更是对“势”的把握，对“机”的捕捉，对敌我双方乃至整个环境“气机”流转的首觉感知！而“攻其必救”，也未必一定是敌人的咽喉、心脏，可能是其力量流转的节点，可能是其心神松懈的刹那，可能是其与同伴配合的缝隙，甚至……可能是其赖以立足的地形，其呼吸的空气，其视线所及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