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着手指头数:“给我饭吃,给我衣服穿,让我住大房子,还还不赶我走。”
最后一句声音很小,似乎在纠结“不赶他走”到底算不算对他好,毕竟他有点想回家。
不过阿宝不纠结这个,又继续道:“我娘说,别人对你好,你也要对别人好。”
理由简单直白,没有任何迂回算计。
因为他“对我好”,所以我要“也对你好”。
至于这个“好”是出于圣旨逼迫、权宜之计还是别的什么,不在阿宝的考量范围内。
萧翊握着胖墩儿,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的指尖摩挲过那略显粗糙的蓝布,胖墩儿那傻乎乎的笑脸仿佛也带上了温度。
“嗯。”他最终应了一声,将胖墩儿握在了手里,没有放下,转身走向内室。
阿宝看着他收下了,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也不管萧翊看没看见,自顾自高兴地收拾起榻上散落的针线和碎布。
那天晚上,萧翊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准备歇息时,目光扫过书案角落。
那个靛蓝色的胖墩儿正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
他盯着看了片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它拿了起来。
确实软乎乎的,棉花塞得很满,沉甸甸地压在掌心。
他捏了捏,又放下。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捏了捏。
最终,胖墩儿没有被放回书案,它被萧翊随手带进了内室,放在了床头靠近枕边的位置。
夜里,萧翊睡得并不沉,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手臂不经意碰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皱眉,待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眉头松开,就这么保持着那个姿势,呼吸渐渐重新平稳。
一只丑萌的蓝布偶,安静地陪伴着传言中凶名赫赫的萧王,度过了它作为礼物的第一个夜晚。
“王爷,这个字念什么?”
某日,阿宝举着一本杂书凑到正在处理公务的萧翊身边,手指点着一个笔画繁复的字。
萧翊扫了一眼:“谋,计谋的谋。”
“谋”阿宝轻声念着,眉头渐渐皱起,像是不太喜欢这个发音,又仔细看了看字的形状,最后摇头,“不好听。笔画也乱,瞧着心眼多。我喜欢‘诚’字,诚实的诚。”
“为什么?”萧翊放下笔,饶有兴致地问。
“因为诚实的人不会害人。”阿宝答得理所当然,“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多简单。我娘说,做人要诚实,睡得才安稳。”
萧翊看着他说这话时认真笃定的模样,不由得想到阿宝口中的“娘”。
那个素未谋面的乡下妇人,或许才是真正有大智慧的人。
这世间道理千千万,无数人皓首穷经,却未必能比这朴素的“诚实安稳”四个字,活得更通。
他看着阿宝全无心机的纯净眼神,再想想自己刚才指出的那个“谋”字背后所代表的算计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