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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共享火铳与不共享的鸟（第1页）

赵王府那档子事儿尘埃落定后，京城难得过了几天太平日子。风是轻的，云是淡的，连豹房里传出的敲打声，听起来都像是某种节奏轻快的打击乐——如果忽略徐文远日渐稀疏的头顶和越来越像熊猫的黑眼圈的话。

朱厚照的心情显然极好。好到他认为，“共享雨伞”的成功，证明了他的“共享治国”理念具有跨越时代的先进性。于是，在某个秋高气爽、适合搞事的早晨，他把唐奇和徐文远召到了豹房的演武场。

演武场上，立着几个新做的、看起来异常结实的木架，上面空荡荡，只有几根粗铁链和复杂的锁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唐奇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比上次看到那两只说“救命”的八哥时还要强烈。

“二位爱卿，看！”朱厚照张开双臂，意气风发，“朕的新构想——‘共享火铳’！”

唐奇和徐文远同时僵住，仿佛被那铁链的寒光冻在了原地。

“陛…陛下，”徐文远的声音有点发飘，像是被风吹歪了，“火铳？共享？”

“正是！”朱厚照拿起旁边架子上摆放的一把制式手铳，熟练地摆弄着，“瞧，和共享雨伞一个道理！在京中各紧要街口、城门附近，设立此架。百姓登记姓名、住址，缴纳押金……嗯，十两吧，便可取用一把，以防不测！用毕归还，锁好，押金退回。如此一来，盗匪安敢横行？夜路何惧之有？我大明京城，将成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且人人持铳……呃，是人人有自卫之能的太平盛世！”

唐奇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他试图想象那个画面：卖炊饼的武大郎和挑粪的郓哥为了争抢最后一把“共享火铳”的使用权大打出手；醉酒的张屠户借了火铳说要防身，结果第二天发现他用铳口指着债主逼债；更别提那些鸡鸣狗盗之徒，登记个假信息，拿了火铳首接跑路……

“陛下，”唐奇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充满建设性，“火铳乃军国利器，非同雨伞。其制造、管理、维护，皆需严格规程。若流散于市井，恐生大患。万一有歹人持之……”

“诶，唐爱卿多虑了！”朱厚照不以为然地摆手，“登记在册，有押金制约，哪有那么多歹人？再说了，朕相信京中百姓都是良善忠厚之辈！即便真有万一，五城兵马司、锦衣卫是做什么吃的？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嘛！”

徐文远张了张嘴，看着皇帝那副“朕意己决、尔等休要啰嗦”的表情，把到嘴边的“火药配方泄露怎么办”、“走火了伤及无辜谁负责”、“这锁结实是结实但撬锁技术也在发展啊”等一系列技术和管理难题，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了喉间一声沉重的、充满不祥预感的叹息。

唐奇还想挣扎：“陛下，此事是否与内阁……”

“杨师傅他们懂什么格物惠民？”朱厚照一扬下巴，“等朕做成了，让他们看看成效，自然无话可说！就这么定了！徐爱卿，这锁扣和架子再加固一下，要能防砸防撬！唐爱卿，你去拟个章程，登记流程、押金管理、惩戒条款，都给朕想周全喽！首批……就先在东西南北西个主城门内侧，各设两架吧！”

皇帝的“共享火铳”计划，以豹房特有的、完全跳过正常行政流程的速度推进着。徐文夜以继日地改良锁具和架子，力求做到“除非用火炮轰，否则别想轻易打开”。唐奇则绞尽脑汁编写那份在他看来漏洞比架子上的锁眼还多的管理章程，尽量把押金提高（被朱厚照驳回，坚持十两“亲民价”），把惩罚加重，把登记核查流程弄复杂。

几天后，西个闪烁着桐油光泽、锁扣锃亮的“共享火铳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京城西门内最显眼的位置。架上整齐挂着十把保养良好的手铳，旁边立着醒目的木牌，上面用通俗易懂的文字和图例说明了借用规则。五城兵马司派了专人看守——虽然皇帝认为没必要，但唐奇和牟斌力劝，最终争取到了“初期试行，派员指导”的待遇。

起初，风平浪静。

好奇围观的百姓很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真上前登记借用的，寥寥无几。十两银子的押金对普通百姓不是小数目，而且这玩意儿看着就吓人，万一走火崩着自己，找谁说理去？看守的兵丁也乐得清闲。

朱厚照听闻“共享火铳”遇冷，颇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自我开解：“新事物嘛，总要有个接受过程。你看，不是没人敢乱动吗？说明百姓还是守规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