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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腊月廿八糕高来糕高去（第1页）

唐奇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甜香混着蒸汽扑面而来，差点把他掀个跟头。

灶房里热火朝天。李氏系着围裙，脸上沾着米粉，正指挥两个临时请来的仆妇用力捶打石臼里冒着热气的糯米团子。“用力！对对！要捶出韧劲来！”她转头看见唐奇，眼睛一亮，“奇儿回来得正好！快来帮忙！”

唐奇看着那足有脸盆大小的糯米团，还有那两个累得满头大汗的仆妇，默默咽了口唾沫。他把怀里那包御赐点心放在桌上，认命地挽起袖子：“娘，我来捣吧。”

“哎哟这可不行！你当差累了一天！”李氏嘴上这么说，手里却麻利地把木槌递了过来，“就捶一会儿，试试手！娘这年糕的秘诀，就在这捶打的工夫上！”

唐奇接过沉甸甸的木槌，一锤下去，糯米团只是微微凹陷，反弹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好家伙，这比练刀还费劲！

唐远山坐在堂屋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茶，看着儿子龇牙咧嘴地跟糯米团较劲，嘴角又可疑地抽动了一下。

“爹……”唐奇投去求助的目光。

唐远山放下茶杯，站起身。唐奇心中一喜，以为父亲要来帮忙。结果唐远山走过来，伸手在糯米团上按了按，点点头：“火候还差点。再捶五十下。”说完，又回去坐着喝茶了。

唐奇：“……”亲爹！

他只好咬着牙，心里默数着，一锤一锤往下砸。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那两个仆妇在旁边看着，想笑又不敢笑。

好不容易捶够了数，李氏欢天喜地地接过去，开始把糯米团分成小块，揉捏成各种形状——圆的、方的、长条的，还有几个歪歪扭扭像小动物的。

“这是给灶王爷的，这是给祖先的，这是咱们自己吃的，这是给左邻右舍分的……”李氏一边做一边念叨，“奇儿这块最大！你在长身体，多吃点！”

唐奇看着那块足有砖头大小的年糕胚子，觉得自己未来三天都不用吃别的了。

蒸年糕的时辰到了，大锅上汽，白茫茫一片。等待的间隙，李氏才注意到桌上那包点心：“这哪来的？包装怪精致的。”

“呃……衙门里……同僚给的。”唐奇含糊道。总不能说是皇帝赏的吧？

李氏打开一看，是几样小巧玲珑的宫廷点心，做得跟花儿似的。“哎哟，这同僚真客气！改天请人家来家里吃饭！”她喜滋滋地收好，“正好，过年待客用。”

唐奇干笑两声。请朱厚照来家里吃饭？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年糕蒸好了，出锅时满屋甜香。李氏切了一块热腾腾的递给唐奇：“快尝尝！今年这米好，捶得也到位！”

唐奇吹了吹，咬了一口。软糯弹牙，米香浓郁，带着淡淡的甜味，确实好吃。就是……太顶饱了。吃了小半块，他就觉得晚饭可以省了。

唐远山也吃了一块，点点头：“不错。”这对李氏来说就是最高评价了，她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

饭后，唐奇帮忙收拾。趁着李氏去厨房洗刷，唐远山叫住他，低声问：“今日在衙门，可有异样？”

唐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听到钱宁和灰袍人约定腊月三十交易的事说了，隐去了自己偷听的具体地点。

唐远山眉头紧锁：“腊月三十……年关交易，非奸即盗。你确定没听错？”

“应该没错。”

“这事……你不要再插手。”唐远山语气严肃，“无论他们要交易什么，都与你无关。年关将近，安安稳稳在家过个年，比什么都强。”

唐奇点点头，心里却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腊月二十八，天气放晴，但寒意更甚。街道上的积雪被扫到两旁，结成了脏兮兮的冰碴子。

唐奇到了北镇抚司，发现衙门里比昨天冷清了不少。很多家在京外的官吏己经开始告假准备回乡过年，留下的也多是无精打采，盼着放假。

节赏发完了，大家似乎都进入了“年前摸鱼”状态。

架阁库里，孙文书今天连算盘都不打了，抱了个手炉，靠在椅子上打盹。见唐奇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来了？随便看看，今日无事。”

唐奇乐得清闲，继续整理他那堆故纸堆。翻着翻着，忽然在一本弘治年间的地方治安奏报汇编里，看到了一则简短的记录：“正德元年冬，江西宁王府长史入京述职，随行护卫甚众，多携厚礼，分拜各衙门要员。”

宁王府？唐奇心里一动。朱宸濠？历史上那位正德年间造反的宁王？他派人进京送礼，而且是“分拜各衙门要员”……这手笔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