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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第1页）

唐奇升任试百户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池塘的小石子，在北镇抚司漾起了几圈涟漪，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毕竟，一个从七品的小百户（还是“试”的），在锦衣卫这个衙门里，实在不算什么大人物。大家更在意的是他背后那若隐若现的“圣眷”和与南镇抚司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新职务带来了新烦恼，也带来了新……应酬。

首先找上门的是同僚。几个平日里还算面熟的力士、小旗，纷纷过来道贺，话里话外透着想“亲近亲近”的意思。唐奇不敢托大，客气应对，但也没答应任何私下宴请——他牢记王守仁的教诲，也怕酒桌上是非多。

接着是南城那些匠作坊的掌柜、东家。得知这位新上任的巡查百户就是前阵子搞出铜丝、颇得陛下欢心的“唐协理”，态度立刻热情了十分。这个送来新打的菜刀（说是让唐大人试试刃口），那个送来自家做的精巧木器（说是孝敬唐大人把玩），甚至还有送活鸡活鸭的（说是给唐大人家添个菜）。

唐奇一律婉拒，实在推不掉的，就按市价付钱，或者登记在册，言明是“查验样品”。李氏看着儿子带回来的、用自己钱“买”的菜刀和木鸭子，又是心疼银子又是骄傲：“我儿就是清廉！当官就得这样！”

最让唐奇哭笑不得的是，那个新开“珍玩斋”的吴掌柜，居然也备了份厚礼——一套据说是宋代官窑的茶具（真假存疑），亲自送到了唐奇巡查时歇脚的茶棚。

“唐大人新官上任，小的特来贺喜！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大人日后多多关照小店！”吴掌柜笑容满面。

唐奇看着那套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茶具，心里门清：这哪是贺礼，这是投石问路，也是糖衣炮弹。

“吴掌柜客气了。”唐奇没接礼盒，“贺喜心领了。但这礼，本官不能收。锦衣卫有严令，不得收受管辖商户财物。至于‘关照’……本官职责所在，自会依法依规巡查，只要贵店合法经营，货真价实，自然无事。若有违法，本官也绝不会徇私。”

吴掌柜笑容僵了僵，还想再说，唐奇己经板起脸：“吴掌柜若无事，便请回吧。本官还要去下一家巡查。”

碰了个软钉子，吴掌柜只好讪讪地抱着礼盒走了。唐奇看着他背影，心里冷笑：想用这套拉我下水？门都没有。

除了应付这些“人情往来”，新差事本身也够忙。南城匠作坊大大小小几十家，从打铁的、铸铜的、木工的到做爆竹的、熬皮胶的，五花八门。唐奇每天带着赵大（王五被调去别处了）一家家跑，检查防火水缸满不满、工匠有没有穿护具（简陋的皮围裙）、物料堆放是否合规、有没有用童工（这个时代其实很难完全避免，他只能尽量约束），还要登记各家的人员、产能、主要产品。

工作繁琐，但他干得仔细。每检查一家，都详细记录，发现问题当场指出，限期整改，下次再来复查。遇到胡搅蛮缠或者想塞钱糊弄的，他就搬出锦衣卫和顺天府的规定，寸步不让。几次下来，南城的工匠们都知道，这个新来的年轻百户，看着和气，办事却是一板一眼，油盐不进，但也不故意刁难人。渐渐地，配合度也高了起来。

这天，他巡查到一家规模不小的铁匠铺，主要给京营打制一些枪头、箭头和马蹄铁。掌柜姓郑，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对唐奇的检查颇为配合。

“唐大人，您看，咱这铺子，防火水缸天天满着，工匠都穿着厚皮裙，边角料也及时清理。”郑掌柜指着各处，“就是这排烟……实在没法子，打铁就得有烟。后头住的几户老抱怨，咱也赔过不是，可这营生不能停啊。”

唐奇看了看那滚滚浓烟，确实是个问题。他想起前世一些简单的烟气处理装置，但以现在的条件，基本无法实现。他沉吟一下：“郑掌柜，排烟问题一时难解。不过，能否在靠住户的那面墙外，加建一道稍高的隔墙，或者多种几棵树？多少能挡些烟尘飘过去。另外，跟后面住户好好商量，看能不能适当补偿一些，比如帮他们修补房顶、清扫院落？和气生财嘛。”

郑掌柜眼睛一亮：“加道墙？种树？这法子好！花钱不多！补偿……也行！总比天天吵架强！唐大人，您这主意实在！”

唐奇笑了笑，没多说。这只是权宜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