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远的格物院选址,最后定在了京城西郊的一片荒地上。这里离皇城不远不近,既不会太吵影响“清静”,也不会太远让皇帝懒得来。最重要的是——便宜,因为原本是乱葬岗,没人要。
工部本来建议选在东城繁华地段,被徐文远一口回绝:“格物院需要安静,还要有地方做实验,东城太吵,地价也太贵。”
工部郎中阴阳怪气:“徐大人,那可是乱葬岗,阴气重……”
“正好。”徐文远面无表情,“搞科学研究,阳气太旺容易浮躁。”
工部没话说了。皇帝特批,内帑拨款,格物院破土动工。
开工那天,朱厚照亲自到场,还带了个奇怪的仪式——他要“祭天祭地祭科学”。
“朕想了很久,格物院既然是研究天地至理的地方,那得有个仪式感。”皇帝陛下穿着特制的“科学家礼服”(其实就是朝服改了改,胸前绣了个齿轮图案),站在临时搭的祭台上,一本正经地念祭文: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科学在中。朕,大明皇帝朱厚照,今日在此设立格物院,专研格物致知之理。愿上天赐予灵感,大地提供材料,科学……科学自己看着办。”
台下,徐文远嘴角抽搐。唐奇努力憋笑。工部官员们脸都绿了——这成何体统!
祭文念完,朱厚照拿起金锄头,象征性地挖了第一锹土。然后宣布:“开工!”
工匠们开始干活。格物院的设计是徐文远亲自画的:主体建筑三层,每层功能不同;东侧是实验场,西侧是工匠坊,后院还有个大水池——用来做水力实验。
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朱厚照很满意:“徐爱卿,你这格物院,什么时候能建好?”
“顺利的话,三个月。”徐文远估算。
“三个月?太久了!”朱厚照皱眉,“朕等不及!这样,加派人手,日夜赶工,一个月!朕要在一个月后,在这里做第一次实验!”
“陛下,建筑工程急不得……”
“朕不管!刘伴伴,传旨,调五百工部工匠过来,三班倒!一个月后朕要验收!”
徐文远想死的心都有了。但皇命难违,只能硬着头皮上。
于是,格物院工地成了京城一景。五百工匠,日夜不休,灯火通明。附近的百姓都说:“那地方晚上亮得像白天,肯定在搞什么邪术!”
谣言越传越离谱,最后传到杨廷和耳朵里。老首辅亲自来视察,看见工地上那些奇怪的装置(徐文远设计的新式滑轮吊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徐大人,这些都是什么?”
“回阁老,是提高效率的工具。”徐文远解释,“这个滑轮组,能省力……”
“奇技淫巧。”杨廷和打断,“圣人云:‘君子不器’。专心研究这些器械,恐舍本逐末。”
徐文远想反驳,但忍住了。跟这些老古板讲物理,等于对牛弹琴。
杨廷和走后,徐文远郁闷地对唐奇说:“有时候我真怀念宣府。那边虽然苦,但至少没人对你的研究指手画脚。”
“习惯就好。”唐奇安慰,“在京城,做什么都有人盯着。”
格物院建设如火如荼,唐奇那边的案子却陷入了僵局。
吴三和周文清交代的名单,锦衣卫按图索骥抓了十几个人,但都是小喽啰,真正的核心人物一个没抓到。而且自从大觉寺事件后,宁王在京城的地下网络似乎彻底沉寂了,再没任何动静。
“他们在等风头过去。”牟斌判断,“或者……在策划更大的行动。”
唐奇同意。但他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安全。那支警告弩箭之后,又发生了两起“意外”:一次是马车车轴突然断裂,幸亏车速不快;另一次是晚上回家时,房顶掉下块瓦,差点砸中脑袋。
“绝对是人为的。”徐文远检查了断裂的车轴,“锯口很整齐,事先锯断一半,跑一段路就会断。”
“瓦片呢?”
“瓦片没问题,但固定瓦片的钉子被人动过手脚。”
唐奇后背发凉。对方在暗,他在明,防不胜防。
他加强了防备:出门必带追风,回家先让狗检查院子,睡觉时枕边放把刀。但整天提心吊胆,不是长久之计。
“得引蛇出洞。”唐奇对牟斌说。
“怎么引?”
“放出假消息,说我发现了宁王在京城的秘密金库。”
计划很简单:唐奇故意在几个“可靠”的线人面前透露,他根据周文清的供词,找到了宁王在京城藏匿的军费,足足二十万两白银,藏在某个地方,三天后要启封上缴国库。
消息很快传开。锦衣卫在假定的“藏宝地点”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就等鱼儿上钩。
第一天,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