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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共享小宴与不共享的毒药（第1页）

豹房的“共享小宴”，在皇帝陛下不容置疑的热情和唐奇充满不祥预感的操办下，如期举行。地点设在豹房一处临水的敞轩，西面通透，挂上轻纱帷幔，既显风雅，又便于……监控和通风。

受邀者不多，却是个顶个的“麻烦”。宁王使者钱禄及其副使，莲社方面，木痴叟（机括匠）、石敢当（石匠），以及那位盲琴师——寸芒公婉拒了，只托人带来一方新雕的、印有“清音”二字的闲章，聊表心意。作陪的除了唐奇、徐文远，还有两位相对圆滑、不至于当场和莲社匠人吵起来的工部老吏。

朱厚照兴致高昂，特意吩咐御膳房不用准备那些繁复的大菜，而是多备些“新奇”、“可共享”的菜式。于是，席面上出现了“转盘百味碟”（类似现代旋转餐盘雏形）、“自取温汤锅”（每人一个小陶炉，汤底自选）、“巧手拼膳盒”（将各色冷热小菜分格装盒，取食方便），甚至还有一壶据说是按古方复原、能“活血通络”的“共享药酒”。

钱禄满面堆笑，恭维连连，首夸陛下巧思，将“共享”之道融入饮食，实在是“千古未有的仁君风范”。他带来的副使则是个沉默寡言的文士，一首低着头，只在必要时附和两句。

木痴叟和石敢当换了身整洁但依旧朴素的衣裳，入席后略显拘谨，但对面前那些精巧的食器颇感兴趣，尤其是那个“转盘百味碟”，木痴叟多看了几眼，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模拟着其转动结构。

盲琴师依旧是那副淡然出尘的模样，由小徒弟引到席前，安静坐下，对满桌新奇食物无动于衷，只摸了摸面前专为他准备的、温度适宜的茶盏。

宴席开始，气氛还算融洽。朱厚照亲自举杯，大谈“共享”妙处，鼓励大家“不分贵贱，畅所欲言，共享美食与巧思”。钱禄自然又是一番恰到好处的奉承。两位工部老吏小心翼翼地与莲社匠人搭话，话题尽量绕开敏感之处，只谈技术细节。木痴叟和石敢当起初有些放不开，但聊到专业领域，渐渐话多起来，尤其当徐文远（在唐奇眼神示意下）主动请教起“自走木牛”的转向机构改良可能时，木痴叟眼睛一亮，竟当场用筷子蘸着酒水，在桌面上画起了简图。

就在这时，那壶“共享药酒”被侍从依次斟入各人杯中。酒色呈琥珀，药香混合着酒气，闻起来倒是不错。

钱禄端起杯，再次向皇帝敬酒：“此等雅集，得见天颜，又逢诸位高贤，实乃臣三生有幸。谨以此杯，祝陛下‘共享’大业，如日方升！”说罢，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举杯。朱厚照也笑着喝了。唐奇留意到，那位一首沉默的宁王副使，在饮酒时，袖子似乎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杯中酒液微微漾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他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放下自己那杯没动的酒。徐文远也接到了他的眼神暗示，只抿了一小口。

酒过三巡，气氛似乎更加热络。钱禄开始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宁王进献的那些“前朝图纸”和“机关模型”。

“陛下，徐侯爷，那些粗陋旧物，可还入眼？”钱禄笑问，“听闻格物院诸位大家技艺通神，想必一眼便能看出其中关窍吧？”

徐文远谨慎答道：“图纸模型确实精巧，思路别致。然年代久远，残缺不全，许多机括原理还需仔细推演验证。”

“哦？”钱禄露出好奇之色，“不知与今日在座几位大师傅的手艺相比，孰高孰低？”他目光扫过木痴叟和石敢当。

这话问得刁钻，隐含挑拨。木痴叟眉头微皱，石敢当则放下筷子，沉声道：“技艺之道，各有千秋。前人所思，未必不如今人；今人所创，亦未必不能超越前人。仅凭几张残图、几件旧模，难以论断。”

“石师傅说的是。”钱禄笑容不变，“殿下也是此意，只觉那些前人心血湮没可惜，若能得当今高人指点补全，或可再现光华。譬如……”他顿了顿，看向盲琴师，“听闻琴师先生辨音察微，能知材质纹理之秘。不知对那些古旧木构模型的内部榫卯松动、或金属部件的细微锈蚀暗伤，是否也能……‘听’出一二？”

盲琴师微微侧耳，面向钱禄方向，平静道：“万物有声，或显或隐。然，酒宴喧哗，心绪浮动，非辨微之时。大人若有疑物，可另择静室，容草民细察。”

这话不软不硬，既没答应，也没完全拒绝，还暗指对方在宴会上提这个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