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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除夕夜宫内外（第1页）

宫里的除夕宴，据说是极尽奢华。

但唐奇没资格参加。他待在偏院的一间小值房里，面前摆着刘瑾派人送来的“工作餐”——比平时御膳房给侍卫送的饭菜精致些，西菜一汤，有鱼有肉，还配了一小壶温好的黄酒。这待遇，大概算“御前加班福利”。

外面隐约传来丝竹声和隐约的喧哗，那是正殿方向。朱厚照此刻应该正穿着隆重的礼服，接受百官朝贺，说着吉祥话，看着歌舞，然后……估计在盘算着怎么早点溜回来继续搞他的游园会。

唐奇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走到窗边。窗户纸是新糊的，透着外面悬挂的灯笼红光。更远处的夜空，不时被城中百姓燃放的烟花照亮，绽开一朵朵短暂的光华。

亥时了。

西市口，王记茶楼，或者那个小院。交易应该开始了吧？牟斌带着人，是去那里吗？钱宁会束手就擒吗？那个灰袍人又是谁？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既担心外面出什么大乱子牵连自己，又有点好奇事情会如何发展。这种“隔岸观火”但又可能被火星溅到的感觉，实在不妙。

值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太监探头进来：“唐小旗，陛下吩咐，若您觉得闷，可以去旁边暖阁，那里看得见放烟花。”

唐奇想了想，跟着小太监去了。暖阁在偏院另一侧，有面向宫外方向的窗户。果然，这里视野开阔些，能看见远处城中升起的更多烟花，也能隐约听到更清晰的爆竹声。

他正看着，忽然注意到豹房外围的宫墙上，似乎有几队人影在快速移动，火把的光点闪烁，但很快又隐入黑暗。紧接着，更远处，靠近西城方向的夜空下，似乎有不同寻常的骚动，隐约有马蹄声和呼喝声传来，但被更密集的爆竹声掩盖，听不真切。

开始了？唐奇的心提了起来。

暖阁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朱厚照！他己经换下了那身沉重的礼服，只穿了件宝蓝色的常服，头发也有些散乱，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陛下？您怎么……”唐奇连忙行礼。

“嗨，溜出来了！那些老家伙的车轱辘话听得朕耳朵起茧！”朱厚照摆摆手，走到窗边，也看向西城方向，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听，这鞭炮声，够响。”

这“鞭炮”，指的是真的鞭炮，还是……

“陛下，外面……”

“外面热闹着呢。”朱厚照抄起桌上果盘里的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有的人想过个肥年，有的人想立个功劳，还有的人……想浑水摸鱼。”他嚼着苹果，含混不清地说，“让他们闹去。咱们看烟花。”

话音刚落，西城方向，忽然“咻——啪！”一声格外响亮尖锐的啸叫，紧接着，一团异常明亮、拖着长长尾焰的“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却不是寻常的绚丽花朵，而是……一蓬红色、绿色混杂的刺眼光团，久久不散，像是某种信号。

唐奇愣住了。这烟花……不对劲！

朱厚照也停下了咀嚼，眯着眼看着那团异常的光，脸上的轻松淡了一些，喃喃道：“哟，还真有不要命的，敢用这个？”

“陛下，那是……”

“响箭，带颜色的。”朱厚照把苹果核精准地扔进角落的痰盂，“锦衣卫内部用的，红色示警，绿色……通常表示‘目标脱网’或者‘有意外强援’。”他啧了一声，“看来，牟斌那边，遇到点小麻烦。”

目标脱网？钱宁跑了？还是那个灰袍人？

唐奇心里一沉。如果抓不到人，或者跑了关键人物，那后续的麻烦……

“放心，”朱厚照仿佛看出他的担忧，拍了拍他的肩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石文义还在京城，钱宁的家小也在。况且……”他笑了笑，眼神有点冷，“朕也没指望一次就能把底都掏干净。打草惊蛇，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看看蛇往哪个洞里钻。”

这皇帝，心思比他想象得深。今晚的行动，或许抓捕本身不是唯一目的，试探、震慑、打乱对方布局，可能同样重要。

这时，刘瑾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汗，附在朱厚照耳边低语了几句。朱厚照听着，眉头挑了挑，随即挥挥手：“知道了。让牟斌按计划收网，能抓多少抓多少，不必强求。注意宫禁和各位老大人家里的‘安全’。”

“是。”刘瑾又匆匆退下。

“走，唐奇，陪朕去放两挂鞭！”朱厚照忽然又兴致勃勃起来，“宫里规矩多，放个炮仗都有一堆人拦着。就咱们在这儿放，听个响，去去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