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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腊月廿七鸡飞狗跳（第1页）

腊月廿七，雪停了，但化雪的天儿，冷得骨头缝都发酸。

唐奇出门前，被李氏裹成了一颗行走的粽子——新棉袄外面又套了件旧棉褂，脖子上缠了厚厚的围脖，帽子拉得低低的，只露出两只眼睛。

“娘，我这是去当差，不是去北极探险……”唐奇试图挣扎。

“胡说！化雪最伤人了！你爹当年就是这时候落了寒气，膝盖到现在阴天还疼呢！”李氏不由分说，又往他怀里塞了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揣着，暖手！衙门里炭火要是不够，就吃这个！”

唐奇抱着一颗滚烫的红薯，感觉胸口快要被烙出个印子。唐远山在门口看着，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最终只说了句：“早点回来，你娘今天……要蒸年糕。”语气里带着一种“自求多福”的意味。

年糕？唐奇心里咯噔一下。李氏蒸的年糕，好吃是真好吃，黏也是真黏，去年他帮忙捣米，胳膊酸了三天。

北镇抚司今天格外热闹。不是案子多，而是要发“年终奖”了——朝廷惯例，年节前会给各衙门官吏发些“节赏”，多是米面绢帛之类。锦衣卫待遇好些，据说还有额外的“辛苦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躁动的喜悦。连架阁库门口都有人探头探脑，看孙文书是不是在盘算着发东西。

孙文书今天果然没在库房，而是在他那张小破桌子前拨拉着算盘，面前摊着本册子。见唐奇进来，头也不抬：“来了？正好，过来搭把手，核对一下数目。”

唐奇凑过去一看，册子上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和对应的物资：白米多少斗，细绢多少匹，盐多少斤，茶多少包……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另，各色人等，辛苦银差等。”

“孙老，这是……”

“节赏册子。”孙文书推了推老花镜，“库房里也有些陈年绢布茶叶，指挥使大人吩咐，一并清点了，给底下人分分。你眼睛好使，帮我看看这数目对不对。”说着，把一本更旧的账册推给他。

唐奇看着那泛黄起毛的账册，头有点大。这玩意儿比现代财务报表还难看懂。他硬着头皮，开始核对。好在原主读过些书，账目数字还认得。

核对到一半，外面传来喧哗声。是开始发东西了！力士、校尉们排着队，一个个喜气洋洋地领着米袋绢匹，互相比较着成色，议论着能换多少年货。

钱宁也出现了，他是千户，自然有人把东西送到他跟前。他随手翻看了一下送来的绢帛，皱了皱眉，对负责发放的吏员说了句什么，那吏员连连点头，又转身去换了另一批看起来更光鲜的。

崔千户没露面，估计他的那份，早有人首接送府上了。

唐奇看得分明，心里那点对“年终奖”的期待凉了半截。看来在哪朝哪代，职场待遇都分三六九等啊。

正想着，一个校尉抱着两匹绢、一小袋米和两个纸包走了进来，放在孙文书桌上：“孙老，您的份例。还有这位唐小旗的。”说着，看了唐奇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大概在琢磨这位“豹房红人”怎么就混了个库房打杂的待遇，节赏也跟普通力士差不多。

孙文书点点头，等校尉走了，才指着那堆东西对唐奇说：“你的，收好。米是陈米，但还能吃。绢是去年的库存，颜色暗点，给你娘做身里衣还行。茶包是福建来的粗茶，盐是官盐。”他又拿起那两个小纸包，掂了掂，“这个……是辛苦银。你入衙晚，又是试职，只有三钱。”

三钱银子……唐奇接过那两个轻飘飘的小纸包，有点哭笑不得。这就是大明锦衣卫（预备役）的年终奖？购买力大概相当于……几斤肉？怪不得昨天王守仁王大人鼓励他多读书呢，光靠这薪水，养家糊口都悬。

“嫌少？”孙文书瞥他一眼，“嫌少就好好干，立了功，自然有赏。再说了，”他压低声音，“你怀里揣着的，可比这几钱银子值钱多了。”

唐奇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玉佩硬硬的硌着。这倒也是，这“荣誉勋章”虽然不能当饭吃，但关键时刻或许能顶大用。

刚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年货”搬到角落放好，那个脸熟的小宦官又踩着点来了。今天他脸上倒是喜气洋洋。

“唐小旗！陛下有请！”

“公公，今天又是……”唐奇己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好事！大好事！”小宦官眉开眼笑，“陛下今日在豹房设了‘小年宴’，请了几位……嗯，年轻俊杰，说唐小旗你也算一个，务必前去！”

小年宴？年轻俊杰？唐奇脑门开始冒汗。朱厚照陛下您又有什么奇思妙想？该不会是“獒犬品鉴会”或者“火铳试射派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