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共享创意”并未因唐奇等人正忙于抓捕要犯而有丝毫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就在唐奇部署对城南旧巷可疑据点进行严密监控的当口,朱厚照又有了新想法。
这次,他的目光投向了官员们身上那套象征身份与品级的行头——官服。
“唐爱卿,朕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早朝后,朱厚照把唐奇和几位倒霉被点中的侍郎留在豹房,痛心疾首,“朝廷每年花费巨资,为百官制作西季官服,然许多官员,尤其那些清闲衙门或品级较低的,一年到头穿官服的场合屈指可数!崭新的袍子放在箱底虫蛀霉坏,岂非暴殄天物?更有那等讲究排场的,私下里不知做了多少套华服,奢靡浪费!”
几位侍郎面面相觑,心头升起不祥预感。唐奇则是眼皮一跳,预感成真。
“故而,朕决定推行‘共享官服’!”朱厚照的声音里充满“又为朝廷解决一大难题”的兴奋,“在京各衙门,设立‘官服共享库’!按品级、尺寸,存放一定数量的标准官服。官员需着官服觐见、上朝、参议大典或执行公务时,凭腰牌至库中领取相应服饰,用毕归还,由专人浆洗整理!如此,既可节省国库开支,减少浪费,又能确保官员在正式场合仪表整齐,杜绝私制僭越之服!”
一位户部侍郎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陛……陛下!官服乃朝廷体统所系,岂能……岂能如酒肆饭庄的跑堂衣衫般随意取用?且各人身量不同,体型各异,如何能确保合身?浆洗整理,若有疏漏损坏,又该谁人担责?这……这成何体统啊!”
“体统?”朱厚照一扬眉,“体统就是要让朝廷的钱花在刀刃上!身量问题好办,多备几个尺码便是,总比每人做一堆放着强!至于浆洗保管,可设专人,订立章程,损坏遗失照价赔偿!此事,就由工部牵头,礼部、户部协办,先拟个章程来看看!”
被点名的几位大臣脸色灰白,如丧考妣。可以想见,未来几天,关于“共享官服”的可行性、必要性以及可能引发的种种可怕后果(比如某位侍郎不小心领到了有狐臭的同僚还回来的官服,或者朝会时两位官员因抢最后一件合身袍子当堂扭打)的激烈争吵,将响彻相关衙门的每一个角落。
唐奇趁皇帝正兴致勃勃地向工部侍郎阐述“共享官服库”最好用哪种防虫樟木时,悄悄溜了出来。他有更重要的事——蹲守了几日的旧巷据点,终于有了新动静。
负责监视的番子回报,那扇门后的人极其谨慎,每日只在固定时段(通常是天色微明或傍晚黄昏)有极短暂的开合,有人迅速进出,旋即紧闭。他们似乎有特定的补给渠道,很少在附近采买大宗物品,但监视人员发现,偶尔有附近顽童踢毽子,毽子不小心飞过那家墙头,很快会被原样丢出来,毽子上的铜钱有时会被换成更老旧但价值相仿的,羽毛也似乎被重新整理过,更加整齐服帖。
“手很巧,甚至有点……强迫症。”负责监视的总旗评价,“而且,昨夜子时前后,隐约听到院内传出极轻微的、有规律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在打磨什么东西。”
唐奇和匆匆赶来的徐文远碰头。徐文远刚被皇帝抓去讨论“共享官服库的衣物折叠存放装置如何设计更节省空间且便于取用”,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动手吧。”唐奇下了决心,“夜长梦多。他们手里有五把火铳,万一弄出更大动静就麻烦了。趁其不备,今夜突袭。”
牟斌批准了行动。为防万一,调集了锦衣卫中最精锐的一队人马,由唐奇亲自带队。徐文远提供了几样“辅助装备”:加强版的“迷雾弹”(其实就是加了大量刺鼻胡椒和催泪药材的烟雾罐),特制的、带倒钩和挠爪的攀墙索,还有一小包据说能让人短时间内肌肉酸软无力的“麻筋散”(徐文远严正声明,此乃从某些麻药中逆向分析改良的未完成品,效果不稳定,慎用)。
“尽量活捉,问清底细和目的。”牟斌叮嘱,“火铳务必全部追回。”
是夜,无月,风急,正是行动的好时机。旧巷早早陷入沉睡,只有野猫在墙头掠过。唐奇带着二十余名好手,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那座小院。追风也被带来,此刻安静地蹲在唐奇脚边,耳朵竖起,盯着那扇黑沉沉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