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工院“免费加发钱”的告示贴出来不到三天,唐奇学堂门口排队报名的人,就跑了一半。
顾老急得首跺脚:“唐千户,这可咋整?那些穷人家,一听有现钱拿,眼睛都绿了!”
杨慎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先生,咱们要是也发六百文,按现在两百个学生算,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十两银子。加上食宿、材料、师傅工钱……一个月最少三百两开销。内帑的钱,能撑多久?”
唐奇没说话,站在染坊门口看着对面神工院熙熙攘攘的报名处。吴管事站在台阶上,摇着扇子,朝这边投来得意的眼神。
“发。”唐奇转身,“陛下说了发六百文,咱们就发。不过……”
他顿了顿:“不能白发。”
第二天,学堂门口也贴出新告示,字是杨慎写的,漂亮工整:
“皇明工术学堂苏州分堂,诚招有志学子。免束脩,包食宿,每月发生活补贴六百文——但,需签订‘成才契约’。”
底下围了一堆人,有识字的念出来:“契约条款:一、学成后须回乡传艺三人;二、学习期间需完成‘实践课业’,按完成度评等,甲乙等全额补贴,丙等减半,丁等不发;三、若有发明创造,学堂协助申请‘匠师衔’,享朝廷俸禄;西、违约者,十倍追回补贴。”
人群议论纷纷。
“这……还带条件的?”
“不过要是真能评上匠师,那可是吃皇粮啊!”
“你看第三条!发明创造有奖!”
有人跑去问吴管事。吴管事嗤笑:“雕虫小技!咱们神工院,学生入学就发钱,没那些啰嗦条件!而且啊……”他压低声音,“表现好的,还能推荐去宁王府当差!”
这话更有诱惑力。不少人又跑回神工院那边。
第一天报名结束,学堂只收了三十个新生,神工院收了八十个。
晚上开会,气氛沉闷。铁蛋嘟囔:“要不……咱们把条件也取消?”
“不行。”唐奇摇头,“发钱是为了让他们安心学习,不是养懒汉。有压力才有动力。”
赵婉儿提议:“要不,咱们也搞点‘推荐去锦衣卫’的噱头?”
“更不行。”唐奇苦笑,“那不成结党营私了?”
正发愁,周顺忽然举手:“先生,我……我有个想法。”
众人都看他。这段时间相处,大家都知道这个“太后侄孙”其实不笨,就是胆小。
“说。”唐奇鼓励道。
“神工院发钱,是想抢人。”周顺小心翼翼,“但咱们可以……抢‘心’。比如,学生家里有困难的,咱们多帮衬;学生想学啥,咱们尽量教;还有……”他脸红了,“可以让学生们自己管自己,搞个‘学生会’,让他们有当家做主的感觉。”
杨慎眼睛一亮:“这个好!我在国子监时,同窗们私下也结社,比先生管着还上心!”
唐奇想了想,拍板:“行!就按周顺说的办!”
第二天,学堂门口多了块大木板,分成几栏:“学生心声”、“家长困难”、“创新点子”。旁边放着炭笔,谁都可以写。
起初没人敢写。铁蛋带头,歪歪扭扭写了一句:“想学铁匠,但力气小,拉不动风箱。”
当天下午,大牛就来找铁蛋:“我教你个省力的拉风箱法子!”
接着有学生写:“娘病了,想请假回家。”
唐奇看到后,让周婉儿从账上支了一两银子,又派两个学生陪着回家探望。
消息传开,木板上的字越来越多。有写“想学雕花但没工具”的,有写“家里屋顶漏了”的,甚至还有写“食堂菜太淡”的——第二天,菜里就多了勺酱油。
更绝的是,唐奇真搞了个“学生会”,让学生们自己选“班长”、“学委”、“生活委员”。选上的,每月多补贴一百文,但要负责相应事务。
这下学生们来劲了。以前是被动学,现在是主动管。有人自发组织“晚自习”,有人搞“手艺比赛”,连食堂打饭都排起了整齐的队——生活委员说插队要扣分,分低了影响补贴评级。
神工院那边,起初还好。可时间一长,问题就暴露了。学生领了钱,有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的甚至领了钱就跑。吴管事气得设了“考勤”,缺课扣钱,结果学生们更有意见:“不是说免费吗?怎么又扣钱?”
更糟的是,神工院教的东西,跟唐奇学堂一比,就显得“陈旧”。同样的木工课,学堂教怎么根据木纹下料,怎么省料又结实;神工院还在讲“传统榫卯二十八式”,背不下来要罚站。
一个月后,开始有神工院的学生偷偷跑来学堂“蹭课”。起初是躲在门外听,后来胆子大了,混进来跟堂。铁蛋他们发现了也不赶,反而让座递工具。
吴管事知道后,在神工院门口设了岗,不许学生乱跑。结果学生们更不满:“我们是来学手艺的,又不是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