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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獒犬危机与兼职扩张（第1页）

第二天唐奇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去的衙门。

昨夜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像开了染坊。钱宁阴沉的脸、帷帽人神秘的身影、茶楼窗口一闪而过的人影、朱厚照兴高采烈讨论准星的模样……还有父亲那句“莫要涉入过深”，孙文书那句“好自为之”，像两把小锤子，在他太阳穴上轮流敲打。

以至于晨练时，唐远山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破天荒没加练，只沉声说了句：“夜里少想些有的没的。”

唐奇嘴里发苦。爹啊，不是我想想，是事情它自己往脑子里钻啊。

北镇抚司今天的气氛，简首能拧出冰水来。

唐奇一进门，就感觉温度骤降。昨日那些飘忽的眼神，今天都结成了实实在在的冰碴子。连平日见面会点头的力士，都刻意别开了脸。

他硬着头皮往架阁库走，刚穿过二门，就被两个人拦住了。

是钱宁，还有昨天那个崔千户。

“唐小旗，早啊。”钱宁笑容依旧，但眼里半点温度都没有。崔千户站在他身侧半步后，抱着胳膊，眼神像看一件待估价的货物。

“钱兄，崔大人。”唐奇停下脚步。

“唐小旗如今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进出豹房如履平地，真是令人羡慕。”钱宁慢悠悠道，“不知陛下又交代了什么要紧差事？说出来，也让同僚们学习学习。”

这话夹枪带棒，是试探，也是施压。

“钱兄说笑了，不过是陛下垂询些匠作之事，卑职胡乱答了几句，当不得真。”唐奇把“匠作”二字咬得略重，暗示自己就是个“技术顾问”，不涉权力。

崔千户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匠作？锦衣卫的差事，是缉捕侦讯，护卫圣驾。何时沦落到要去琢磨铁匠瓦匠的活了？”他上下打量着唐奇，“唐小旗，莫要忘了本分。石指挥使最不喜手下人不务正业，攀附歪门邪道。”

这帽子扣得可就大了。“攀附歪门邪道”，几乎是指着鼻子说他媚上惑主。

唐奇心头火起，但面上依旧平静：“崔大人教诲的是。卑职时刻谨记锦衣卫职责。陛下垂询，亦是护卫圣驾、为国效力的本分。至于匠作之事，不过是陛下闲暇雅趣，卑职略尽绵力，不敢称业。”

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意思很明白：皇帝要玩，我陪着，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崔千户眼神一冷。钱宁连忙打圆场：“崔大人也是为唐兄好，提醒一句。毕竟，咱们都是锦衣卫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嘛。”他话锋一转，“对了，昨日散值后，听闻唐兄似乎在西市口附近逗留？可是寻什么新鲜玩意儿？那边鱼龙混杂，唐兄如今身份不同，还是少去为妙。”

唐奇心里猛地一紧。他们果然知道了！昨天茶楼对面那个身影……

他强作镇定：“昨日去豹房前，顺路买了些点心。西市口点心铺子多，让钱兄见笑了。”

“哦？点心？”钱宁似笑非笑，“唐兄好雅兴。只是下次若再‘顺路’，不妨叫上同僚一起，也好有个照应。这京城地面，看着太平，暗地里的沟沟坎坎，可多着呢。”

警告，赤裸裸的警告。

“多谢钱兄提点。”唐奇不想再多纠缠，“若无他事，卑职还要去架阁库整理卷宗。”

“唐小旗请便。”钱宁让开半步，笑容不变，“好好‘整理’，那里头，学问大着呢。”

唐奇从他身边走过，能感觉到背后两道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后背。

首到走进架阁库那个熟悉的、充满灰尘和旧纸气息的院子，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后背却己惊出一层细汗。

孙文书今天没泡茶，正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架子上的灰。见他进来，眼皮抬了抬。

“惹上麻烦了？”

唐奇苦笑：“孙老慧眼。”

“不是老夫慧眼，是你脸上写着呢。”孙文书放下掸子，“石文义那边的人，向来跋扈。钱宁不过是条叫得响的狗，真正难缠的是崔骥（崔千户），那是石文义的左右手，心黑手狠。”

他叹了口气：“你如今算是半个‘豹房’的人，他们动你要多掂量几分。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他压低了声音，“你若真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唐奇心头一跳：“孙老……”

“老夫什么都不知道。”孙文书摆摆手，“只提醒你一句，架阁库里有些卷宗，年代久远，纸张脆弱，沾不得火星，也……沾不得是非。你整理时，务必‘小心’。”

这是再次提醒他躲清净，别多事。

“卑职明白。”唐奇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灰尘最厚的角落。今天，他决定当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专心对付故纸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