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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这个大明不太对（第1页）

唐奇是被一阵梆子声敲醒的。

不，准确说，是被脑子里两股记忆撕扯着疼醒的。一股是二十西岁社畜唐奇的：PPT、地铁、房贷、凌晨三点的泡面。另一股是十六岁锦衣卫百户之子唐奇的：马步、绣春刀、《大明律》、父亲失望的眼神。

两股记忆在颅骨里打了整整半炷香的架，最终像两团湿泥般粗暴地糅合在一起。

“所以……我穿越了？正德元年？还成了个锦衣卫预备役？”唐奇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盯着头顶泛黄的帐子，消化着这个离谱的事实。阳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挤进来，在青砖地上切出锐利的光斑。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檀香味——这是大明北京城清晨特有的气息。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褐色棉布衣裙的妇人端着木盆进来，见他睁着眼，脸上立刻堆起笑：“奇儿醒啦？头还晕不晕？你说你，练个刀也能把自己磕台阶上……”妇人絮絮叨叨，拧了热毛巾敷在他额上。

温热的触感让唐奇鼻头一酸。这是“他”娘，李氏。记忆里，这个妇人总是用这种絮叨的方式，把所有的担忧和疼爱都煮进一日三餐、缝进冬衣夏衫里。

“娘，我没事。”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氏眼圈微红，“你爹嘴上不说，昨儿守了你半宿呢。今儿锦衣卫衙门有考核，你再歇歇，娘去跟你爹说……”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一个身穿青色常服、腰杆笔首如松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面容方正，眼神锐利，正是这身体的父亲，锦衣卫百户唐远山。他目光在唐奇脸上停了停，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能起就起。锦衣卫的差事，没有躺着挣的。”

说完转身就走，袍角带起一阵风。

李氏赶紧推唐奇：“快，快起来！你爹这是等你呢！”

唐奇挣扎着坐起，身体各处传来陌生的酸痛感。他任由母亲帮他套上那件沉甸甸的深蓝色箭袖武服，系上牛皮腰带，最后将一顶黑色网巾扣在头顶。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稚嫩但眉眼英气的脸——属于十六岁唐奇的脸。

“还挺帅。”他扯了扯嘴角，试着挤出一个笑容，镜中人也跟着咧嘴，却比哭还难看。

前院，唐远山己经牵出两匹马。父子二人沉默地上马，马蹄在清晨的胡同里敲出清脆的响声。路过早点摊，炸油条的香气、豆汁儿那股特有的酸馊味、挑夫吆喝着“借光”的声音……所有感官信息汹涌而来，无比真实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口，气氛肃杀。

青砖高墙，漆黑大门，两侧的石狮子龇牙怒目。穿着飞鱼服、佩着绣春刀的锦衣卫进进出出，眼神都带着钩子似的，不经意扫过时，能让寻常百姓腿肚子转筋。

唐奇跟着父亲下马，立刻有校尉迎上来，对唐远山抱拳：“唐百户。”目光掠过唐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犬子今日参加遴选。”唐远山淡淡道，将唐奇的名牌递过去。

“这边请。”校尉引着唐奇往侧院去。唐远山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侧院里己经聚了二三十个年轻人，都是锦衣卫子弟或是有门路送进来的。个个挺胸抬头，眼神里透着紧张和跃跃欲试。唐奇的到来引起一阵低语。

“唐百户家那个？听说前几日练刀摔了脑袋？”

“啧，这时候出岔子……”

“他家就这一根独苗，唐百户怕是急坏了。”

唐奇找了个角落站定，深吸一口气，开始疯狂检索脑子里的记忆碎片。今天是锦衣卫内部遴选，考校武艺、律例和应变。武艺……原主的刀法马步还算扎实，但也就中人之姿。律例？死记硬背的东西。应变？天知道考什么。

正胡思乱想，一个阴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唐兄，别来无恙啊？头可还疼？”

唐奇转头，看见一个穿着华丽锦袍、面色白皙的年轻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钱宁。记忆浮现：同样是锦衣卫子弟，家世似乎更好，向来与原主不对付，最喜欢阴阳怪气。

“劳钱兄挂心，好得很。”唐奇扯出个假笑。

“那就好。”钱宁凑近些，压低声音，“听说今儿个，上面会有大人物来看……你可别又出丑，连累唐百户脸上无光。”说完，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走开了。

唐奇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职场霸凌，古今通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