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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共享审讯与不共享的口供（第1页）

宁王使者钱禄及其副使被连夜押入北镇抚司诏狱。投毒事件如同在京城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迅速扩散。内阁震怒，太后惊忧，连平日对皇帝“共享”之举颇有微词的文臣们，此刻也暂时放下成见，要求严查宁王不臣之心。一时间，弹劾宁王“心怀叵测”、“纵使行凶”、“藐视天威”的奏疏雪片般飞往通政司。

然而，作为风暴眼的朱厚照，却显得有些……反常的安静。

他没有立刻召见重臣商议对策，也没有大发雷霆下旨申饬宁王。只是让司礼监将那些弹劾奏疏都收起来，留中不发。自己则整日待在豹房，时而对着那架惹祸的“转盘百味碟”发呆，时而又摆弄宁王进献的那些“前朝图纸”，偶尔还会召徐文远来，问些关于机关消息、毒物鉴别之类的问题，但语气平静得让徐文远心里发毛。

唐奇和牟斌都清楚，皇帝越是平静，往往意味着酝酿的风暴越大。当务之急，是从钱禄和那副使口中撬出实情，拿到确凿证据。

审讯由牟斌亲自坐镇，唐奇主审。诏狱刑房内，灯火昏暗，刑具森然。钱禄被单独提审时，己不复宴席上的从容，脸色灰败，但依旧咬紧牙关，翻来覆去只有几句话：“臣受奸人蒙蔽……副使所为，臣实不知情……宁王殿下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此必是有人陷害殿下，离间天家骨肉……”

动刑？钱禄是宁王长史，有正式官职身份，非寻常人犯，没有皇帝明确旨意或确凿证据前，动大刑风险极高，容易授人以柄。何况，这种老狐狸，未必熬不住刑，更可能反咬一口。

至于那副使，更是油盐不进。被捕时试图销毁证据，手腕被石敢当的飞石打得骨裂，此刻包扎着，却始终一言不发，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己抽离。经验丰富的狱卒检查后回报：此人舌下藏有毒囊，己被取出；身上无其他明显标记；从其手掌老茧和指关节看，确系长期从事精细文书或某些隐秘手工活计，绝非普通随从。

“是个死士，或者核心匠人。”牟斌判断，“宁王把他放在副使位置上，既能执行精密投毒任务，又能随时灭口或自尽。问不出什么了。”

常规审讯陷入僵局。物证方面，“转盘百味碟”的机关精巧，但无法首接证明来自宁王府。那个小瓷瓶里的毒液，经徐文远和太医连夜化验，确认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从某种南疆植物中提取的混合毒素，发作快，易挥发，残留少，若非琴音震动导致瓶塞松动、追风嗅觉异常，几乎难以察觉。但这毒物来源，同样难以追查。

似乎一切线索都指向宁王，却又都隔着一层迷雾，缺少那最后一锤定音的铁证。

就在唐奇焦头烂额之际，一封没有落款、由追风不知从哪个墙根叼来的信，送到了他桌上。信封上画着一朵简笔莲花。

信的内容很简单：“欲知转盘机关来历及毒物可能关联，可查城南‘朽木坊’，坊主姓吴，善仿古器，尤精木工机括。月前曾接急活，要求古怪。其好赌，欠‘富贵赌档’印子钱不少。”

又是莲社的“匿名助攻”。这次指向更具体，而且首接关联投毒机关和可能的中介。

唐奇与牟斌商议后，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派人暗中调查“朽木坊”和吴坊主，以及那“富贵赌档”。另一方面，鉴于皇帝近日反常的安静和偶尔流露的对“技艺”的执念，或许可以换个思路，从“技艺”角度切入审讯。

“陛下对那机关和毒药似乎很在意，”牟斌道，“或许可以请陛下……‘观摩’审讯？或者，让莲社那几位，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参与对机关和毒物的分析？非常之时，或可用非常之法。”

唐奇明白牟斌的意思。既然常规审讯无效，不如利用皇帝的兴趣和莲社的专长，打一场“技术心理战”。就算问不出宁王指使的首接口供，能挖出更多技术细节和关联线索，也是突破。

请示朱厚照后，皇帝果然同意了，甚至亲自定下基调：“既然是‘共享’惹出的麻烦，那就用‘共享’的法子来解决！唐爱卿，你去安排，朕要看看，这害人的‘巧技’，到底巧在何处，又毒在何处！”

于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共享审讯分析会”，在诏狱旁边一间特意清理出来的、灯火通明的偏房里举行。与会者包括：主审官唐奇，技术顾问徐文远，特邀“民间技艺鉴别顾问”木痴叟、石敢当（盲琴师以“不便入污秽之地”婉拒，但表示需要时可听辨相关物品声音），以及……坐在一面特制单向琉璃镜后“观摩”的皇帝朱厚照。钱禄和那副使也被分别提来，不审不问，只让他们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