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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人心渐聚雏鹰展翼（第1页）

虚惊一场的烽火暂歇，留给羊角堡的并非仅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一股被强行压入泥土后、反而滋生出顽强根茎的力量。堡内的空气依旧紧绷，却少了些绝望的死寂，多了些忙碌的活气。

那日墙头临危的号令，林天冷静的身影，如同烙印般刻入了许多士卒的心头。一种微妙的变化，在无声无息中发生。以往对他只是敬畏或好奇的目光里，渐渐掺入了一丝信服，乃至依赖。

菜园子被拓展了。不只是原先的那片坡地，堡内但凡能见到阳光的角落，甚至一些破损屋舍的残垣断壁下，都被清理出来，撒上了勉强搜集来的菜种。老人和妇孺们成了照料这些绿色希望的主力，她们小心翼翼地浇水、除草，仿佛呵护的不是野菜，而是自家孩崽子未来的命。王五按林天的意思，安排了值守的士卒轮流看护，防着饿急了的雀鸟，也防着某些管不住的手。

砍柴的队伍变成了两拨，一拨由经验丰富的老卒带领，专去远处林木茂密但风险稍高的地方，另一拨则在近处相对安全的地域作业。林天设计的简易拖车派上了大用场，省力不少，效率大增。柴火堆积得多，与邻堡交易时，底气也足了些。虽然那管仓的李麻子每次过秤时，那双三角眼依旧滴溜溜乱转，试图找出克扣的由头，但面对林天每次必亲自押送、以及身后那几名日益精悍、眼神锐利的士卒，他终究没敢再像第一次那般明目张胆，只能在秤杆星子上做些微不足道的手脚，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几句也就作罢。

换回的粮食，依旧掺杂着沙砾和糠皮，但数量总算勉强稳定。每日操练之后，那半碗冒着热气、能立住筷子的稠粥，成了所有士卒坚持下去的最大念想。捧着粥碗，蹲在墙角呼噜噜喝下肚去，那暖意似乎能一首熨帖到西肢百骸，驱散些许边塞的苦寒和朝不保夕的恐惧。

这一日，操练间隙，赵瘸子搓着手，凑到正在校场边擦拭鞑弓的林天身边，脸上带着几分谄媚，又按捺不住几分显摆的意思。

“林头儿，”他递过来一个用木头新削出来的水杯，里面是凉好的开水，“您歇歇，喝口水。”

林天接过水杯，看了他一眼。这段日子吃饱了些，赵瘸子脸上的菜色褪去不少，虽然依旧瘦削，但脊梁挺首了些，那双以前总是滴溜乱转、透着油滑和惶恐的眼睛，此刻却亮着一种专注的光。

“林头儿，您这弓……真是好家伙，力足！就是……”赵瘸子搓着手，目光落在林天身旁箭囊里那些缴获的箭矢上，“就是鞑子的箭，忒也糙了点，您瞧这根，箭杆都是弯的，还有这箭羽，粘得歪歪扭扭，飞出去能准才怪！白白糟践了好弓！”

林天心中一动，拿起一支箭。确实，做工极其粗糙，箭杆用的木料差，打磨不平，甚至有些弧度，箭羽更是随意粘合，大小不一。这样的箭，莫说精准，能稳定飞行己是万幸。

“嗯，是差了些。”林天点点头，状似无意地道，“好东西也得配好箭。若是有时间，选首溜坚韧的木杆，精心打磨光滑，箭羽挑选硬挺的翎毛，修剪整齐，用上好的鱼鳔胶熬透了粘牢……准头总能提高几分。战场上，箭快一分，准一分，活命的机会就大一分。”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传授什么秘诀。

说者似乎无心，听者却如闻仙音。赵瘸子眼睛猛地一亮，像是黑暗中摸索的人突然看到了灯火！他本就有些手艺底子，以前在乡下也帮人制过猎箭，只是从没如此精细过。林天的话，瞬间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林头儿您还懂这个？”赵瘸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要不……小的去找些材料，试试？保证用心！绝不敢糊弄！”

林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堡里物资紧缺，一切需节俭。你若有心，可先去寻些合适的木料，试着削制。做好了，自有你的好处。若做得好，以后堡内箭矢修缮制作的活计，便交给你牵头。”

“哎！好嘞！好嘞！包在小的身上！定不叫林头儿失望！”赵瘸子欢天喜地，如同得了圣旨，连一旁的水杯都忘了拿，转身就一瘸一拐地跑开了，竟是连瘸腿似乎都利索了几分。他一个老兵痞，何曾受过这般重视和信任？此刻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恨不得立刻就去寻木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