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未时。
成都,北城门。
张献忠站在城楼上,背着手,望着北方的官道,嘴角带着笑意。
他今天心情很好,好到甚至哼起了小调。
‘我从山中来,嗯哼嗯哼嗯……’
调子是川中的山歌,调子粗野,但透着股得意劲。
昨天孙可望带五千人出城,去袭扰资阳。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己经打起来了,吴三桂军中瘟疫爆发,战力大损,孙可望五千人就算打不下资阳,也能搅得他鸡犬不宁,烧他几个营寨,杀他几百人。
等吴三桂撑不住了,士气彻底垮了,自己再亲率大军出城,一举全歼关宁军。
到那时候,西川还是老子的,不,整个西南都是老子的。
他己经想到了胜利后的场景:
先灭了吴三桂,再回头收拾李自成。
那厮占了重庆,但根基不稳,只要自己速战速决,完全有机会把他赶出西川,甚至歼灭在川东。
再然后……
张献忠嘿嘿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仿佛看见了自己坐在北京紫禁城里的样子。金灿灿的龙椅,绣着五爪金龙的袍子,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山呼万岁,声音震天响。
他老张,张献忠,一个陕西的穷苦汉子,要当皇帝了!
……
……
……
“报——”
急报声打断了八大王的美好想象,一个士兵急匆匆跑上城楼,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士兵单膝跪地,声音都在抖:“大王,北面官道上发现溃兵!”
张献忠一愣,没反应过来:
“溃兵?哪来的溃兵?咱们的人都在城里。”
“看……看旗号……是孙将军的部下……”
“什么?”
张献忠脸色一变,笑容僵在脸上,“孙可望的部下?多少人?”
“约……约一千余,都是骑兵,跑得很急,样子很狼狈,丢盔弃甲的……”
张献忠心里咯噔一下,有股不详的预感,而且越来越强。
他快步走到垛口边,手搭凉棚,眯起眼睛往北望。
果然,官道尽头,扬起一片尘土。于尘土中,隐约能看见人影,看见马,看见破烂的旗帜,有些旗杆都断了,只剩半截布条在风里飘。
队伍跑得很乱,完全没了阵型,你挤我我挤你,有的马背上没有人,有的马瘸了腿,一瘸一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