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资阳城外,关宁军大营。
吴三桂坐在帅账内的大椅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面前那张墨迹未干的地图上。
地图铺满了整个案几,山川脉络以细笔勾勒,河流如带,村镇如星,一条粗实的朱砂线从资阳直指成都——这是他们即将进军的路线。
“将军,这里,还有这里。”陈介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在几处关隘,
“青石峪往北二十里处的落雁坡,两侧山势陡峭,中间官道仅容三马并行。”
吴三桂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
敲击声带着某种韵律,像战场上的鼓点。
帐帘掀起,杨坤大步走进,甲叶碰撞声清脆作响。
杨坤先是抱拳行礼,脸上带着征战归来的风霜。
“将军。”
“恩,回来就好。陈先生,先听下战况吧。”
吴三桂目光转向了杨坤,陈介自无不可。
杨坤闻言抱拳行礼,脸上带着征战归来的风霜。
“青石峪一战,毙敌两千三百余,其中通过俘虏辨认出的有张献忠麾下副将三人,校尉十一人。俘八百,多为川兵,缴获战马四百匹,兵甲器械尚未清点完毕。”
“那些俘虏呢?”
吴三桂暗自点头肯定了此番的战果。
“暂时关押在后营。”
杨坤顿了顿,“末将亲自审问过,愿意归降的不到三成。其余人……大多喊着想回家。有个老卒跪着哭,说他娘亲病重在床,就等他回去见最后一面。”
帐内沉默了片刻。
吴三桂的手指停在桌沿,不再敲击。
他目光转向帐外,透过掀开的帐帘,能看见营中士兵正在操练,呼喝声隐隐传来。
“告诉他们,”
思忖片刻,吴三桂缓缓开口,声音不高,“想回家的,等咱们打下成都,每人发三两盘缠,放他们走。”
杨坤一愣:“将军,这……”
“心若不在此,强留无用,关键时刻反而坏事。”
吴三桂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关宁军要的是能同生共死的兄弟,不是心怀怨怼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