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痕啮缝暗生根,墨沁垣衣旧血痕。
千年雨,蚀骨犹温。
纵是烽烟销石础,难禁春脉透荒榛。
城头间,已近黄昏。
崇祯二十年,三月初十。
蜀中,资阳。
城墙斑驳,青苔在砖缝间蔓延成墨绿色的脉络,像是岁月留下的暗伤。
吴三桂手扶墙垛,五指缓缓收拢,感受着石砖粗糙冰凉的质感。
他目光越过垛口,城外连绵军营的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如荒野上散落的星辰。
其麾下的关宁铁骑,已在此扎营三日。
旬月的连番苦战之下,还能战的生力军,仅剩下万余。
从二月初开始,他所率领的弟兄们已经转战数百里,这一路,破泸州、克宜宾,再到打下资阳城,竟只用了不到月余时间。
仗打得太过顺利——顺利得像有人在前方铺好了路,只等他纵马踏过。
“太顺了。”
吴三桂低声自语。
张献忠在四川经营数年,树大根深,号称拥兵十数万。即便兵力分散各处守城,也不该如此不堪一击。
他不禁想起数日前攻简阳的情形。
城里的守军抵抗不到两个时辰便开城投降,那些大西军的士卒个个眼神躲闪,不少人手中刀枪锈迹斑斑,枪头的红缨褪成了灰白色,像是从坟里扒出来的旧物。
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将军。”
身后传来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副将杨坤踏着石阶走上来,在吴三桂身后三步处站定。
“探马回来了,成都方向五十里内未见大西军调动。张献忠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誓要缩在成都当乌龟了。”
吴三桂没回头,依旧望着远处的西南方向。
资阳距成都不过二百里,步卒急行军之下两日可到,更别说他所部的精锐骑兵了。
但他眼下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在等——
等李自成那边的消息。
“重庆那边有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