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城,北门外,官道被午后的阳光映照下泛着白光,像是铺了一层滚烫的盐。
一千多名溃兵挤在护城河边,人挨着人,马贴着马,活像一群被赶到绝路的羊。
他们从青石峪一路逃回来,八十多里山路,马跑死了就下来跑,鞋跑丢了就光着脚跑。
许多身上挂着彩的,伤口还在渗血,绷带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结成硬邦邦的血痂。
喉咙干得像着了火,可谁也不敢停下喝口水——
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身后有没有关宁军的骑兵在追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从身后那片尘土里杀出来。
终于看见成都城墙时,许多人哭了。
那青灰色的城墙,这一刻无比的让他们安心。
墙头飘扬的黄底“张”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到家了,活下来了。
……
……
可城门紧闭。
厚重的包铁木门关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留。
门楼站着的守军,一个个探着头往下看,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唯独就是不开门。
“开门啊!”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溃兵嘶声喊道,他的左臂用破布吊在胸前,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好多弟兄们受伤了!快开门放我们进去!”
“我们是孙将军的兵!自己人!”
“城上的!听见没有?开门!他娘的眼瞎了吗?!”
城下乱哄哄一片。
溃兵们挤在河边,有的用拳头砸着城门,有的朝城楼上喊,有的干脆瘫坐在地上,连喊的力气都没了。
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尘土。
……
……
……
王老五趴在马背上,大口喘气。
身下这匹黄骠马是孙可望赏他的。
还好,从青石峪这一路跑来竟没累死,当得上是一匹良驹。
他右肩中了一箭,箭杆还插在肉里,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把手中的缰绳都染成了暗红色。
他是孙可望麾下的百户,跟着孙将军从成都出去时,手下还有一百多号弟兄。
现在,只剩身边这三十几个了。
整整五千人啊,一场伏击下来,仅仅就逃出来一千多。
王老五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城头。
阳光刺眼,他只能看见垛口后晃动的人影,看不清脸。
“我是孙将军麾下的王百户!”
王老五忍着痛挺直身子,朝城楼上喊,声音因为干渴而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