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订在市内一家以私密性着称的日料亭。
秦雨薇脱下白大褂,换上了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浅咖色风衣,头发松松挽起,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
但陈默仍能从她偶尔飘向窗外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难以掩藏的忧虑。
“我姐今天打电话了,”几杯清酒下肚,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人,秦雨薇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软,“她说……肚子越来越大,一个人住在村里,夜里翻身都费劲,去井边打水也怕滑倒。”
她抬起眼,看向陈默,那双惯常冷静的眸子里,此刻盛着小心翼翼的恳求:“主人……我知道这要求可能过分。但我能不能……把她接到城里来?不用住您的地方,我在医院附近租个小房子就好。我就是……不放心她一个人。”
陈默夹起一片鲔鱼大腹,蘸了点山葵酱油,送入口中。
油脂的丰腴和微辛在舌尖化开。
他慢慢咀嚼,咽下,才开口:“锦绣天成对门那套房子,王梦妮和她女儿住着。楼上还有一套同户型的空着,暂时没人住。”
秦雨薇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暗室里骤然点亮的两盏小灯:“真的可以吗?我……我可以付租金!等我攒够钱……”
“不用。”陈默打断她,“明天我去接她。”
“明天?会不会太赶?而且您那么忙……”
“就明天。”
秦雨薇看着他平静却不容置疑的侧脸,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剩心口涌动的热流。
她忽然从座位上起身,绕过窄桌,在陈默腿边的榻榻米上端端正正地跪坐下来,双手放在膝上,仰头看他:“谢谢您,主人。真的……谢谢。”
陈默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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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黑色的路虎揽胜驶离柏油路,拐进坑洼的乡间土道。
两旁是泛黄的稻田和零落的农舍,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
秦雪梅住的那个小院,比陈默上次夜访时更显破败了些,院墙的裂缝大了,但门口扫得干干净净。
秦雪梅正坐在院中的小凳上,就着午后的阳光缝补一件小衣服。
七八个月的孕肚高高隆起,将洗得发白的碎花孕妇裙撑得紧绷绷的。
她听到车声,抬起头,看到陈默从车上下来,脸上立刻绽开惊喜又局促的笑容,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
“陈先生!您怎么来了?快、快屋里坐!”她撑着腰,动作有些笨拙。
陈默走进院子,扫了一眼。比上次更整洁了些,但那股家徒四壁的贫寒气依旧扑面而来。
“雨薇不放心你,让我来接你去城里住。”陈默开门见山。
秦雪梅愣住了,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她看着陈默,又看看那辆气派的大车,嘴唇动了动,眼圈迅速红了。“去……去城里?我……我这……”
“东西不用多带,城里都有。”陈默语气平淡,“收拾一下,现在走。”
秦雪梅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陈先生,谢谢您和雨薇的好意。可是……这家里还有些零零碎碎,我爹妈留下的老物件,虽然不值钱,但扔了可惜。还有些地里刚收的菜,腌的咸菜……总得处理一下。您看……能不能容我两天?我把该送人的送人,该收拾的收拾干净。”
她说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揪着衣角:“而且这突然说走就走,邻居乡亲问起来,我也得有个说道……不然,风言风语的,对雨薇不好。”
陈默看着她低垂的、因怀孕而略显浮肿的脸,还有那双粗糙却干净的手。他想起秦雨薇说起姐姐时,那份深藏的愧疚与心疼。
“好。”他点头,“我陪你等两天。”
秦雪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慌乱:“这怎么行!您那么忙,我这地方又脏又破……”
“没事。”陈默已经转身走向屋里,“今晚我住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