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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西市口的秘密与茶楼魅影（第1页）

唐奇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写一份《关于明代火器研发与锦衣卫职业风险关联性评估报告》，领导（长着朱厚照脸）催他“今天必须交”，而同事钱宁不断从隔壁工位扔来小纸团干扰他。他正焦头烂额，忽然被一阵梆子声惊醒——不是梦里的，是现实中的打更声。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

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感觉比昨天早上更累。腰牌在枕头底下硌得慌，那张写着密约的纸在怀里揣着烫得慌，父亲那句“练武要专心”在耳朵边上嗡嗡响。

果然，刚披衣下床，唐远山的声音就从院子里传来：“昨日散值后，去了何处？”

来了。家庭审查环节。

唐奇洗漱完毕，走到院中，父亲正在磨刀。霍霍的磨刀声在清晨格外清晰。

“回父亲，散值后被……被贵人传去问了几句话。”唐奇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问话问到这个时辰？”唐远山头也不抬，“什么话？”

“……关于火器的一些粗浅见解。”唐奇硬着头皮道。

磨刀声停了。唐远山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他的脸：“你何时懂火器了？”

“看书……杂书上看的。”唐奇开始胡诌，“《火龙经》《武备志》什么的，胡乱记了些。”

唐远山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唐奇手心又开始冒汗。终于，他低下头，继续磨刀，声音混在磨刀声里，有些模糊：“既是贵人垂询，谨慎回话便是。莫要卖弄，莫要涉入过深。工部、兵部、内廷……那里的水，浑得很。”

“儿子明白。”

晨练照旧。马步，刀法，对练。唐远山今天下手格外重，唐奇觉得自己的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但他能感觉到，父亲在逼他，逼他更快地适应，更快地变强。

“不够快！锦衣卫办案，慢一步，丢的就是命！”唐远山一记斜劈，震得唐奇虎口发麻。

早饭时，李氏眼圈又红了，偷偷往唐奇袖袋里塞了个煮鸡蛋。唐远山看见了，没说话，只是喝粥的声音更响了些。

出门前，唐远山叫住他，扔过来一个小瓷瓶。“金疮药。衙门里……用得着。”

唐奇接过温润的瓷瓶，心里一暖。父爱如山，就是这山体偶尔滑坡，砸得人有点疼。

北镇抚司的气氛，经过一夜发酵，变得更加微妙。

唐奇一进门，就感觉各种目光从西面八方黏上来。好奇的，探究的，嫉妒的，甚至还有几分……同情的？

“唐兄，早啊！”昨天围着他的几个力士，今天打招呼的声音都小了些，眼神飘忽。

唐奇点头回应，心里明镜似的。这是看风向呢。皇帝一时兴起叫去问话是恩宠，接连两天被传召，味道就变了——要么是真简在帝心，要么就是被架在火上烤。显然，不少人倾向于后者。

钱宁今天格外安静，远远站在廊下和一个人说话。那人穿着青色官服，面白微须，气质阴柔。唐奇隐约记得，那是另一位指挥使石文义手下得力的千户，姓崔。

两人见唐奇看过来，停止了交谈。钱宁对唐奇露出个标准的假笑，崔千户则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唐奇心里咯噔一下。石文义的人……这是被更高层盯上了？

他按部就班去架阁库点卯。孙文书今天破天荒没让他立刻干活，而是泡了壶粗茶，示意他坐下。

“昨日睡得可好？”孙文书吹着茶沫，慢悠悠问。

“还行。”唐奇坐下，摸不准这老文书的意思。

“年轻人，觉多。”孙文书抬眼看他，“但有的人，觉就少了。听说昨夜，石指挥使那边的崔千户，去了钱宁家喝酒，喝到半夜。”

唐奇心头一凛。这是……在提醒他？

“孙老……”

“老夫什么都没说。”孙文书打断他，抿了口茶，“就是人老了，觉轻，听得见些墙根脚的风声。架阁库是个清净地方，只跟故纸堆打交道。你昨日理的那批嘉靖朝以前的旧档，东头第三排架子底下，还有些散乱的需要归置。去吧。”

唐奇听懂了。孙文书在给他划范围，也在暗示他“躲清净”。东头第三排架子，在最角落，光线暗，灰尘厚，平时没人去。

“谢孙老。”唐奇真心实意地道谢。

一上午，他就在那个角落埋头整理。灰尘呛得他首咳嗽，但心里却渐渐安定下来。这里确实清净，连脚步声都很少。

中午去食堂，气氛更诡异了。没人再凑过来打听，甚至他走近时，原本的谈笑声都会低下去。他独自找了个角落坐下，味同嚼蜡地吃着。

“唐小旗。”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