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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甜水巷的共享接头（第1页）

酉时刚过，唐奇换了身不起眼的青布首裰，带着追风，看似随意地溜达到了甜水巷。这条巷子位于京城西南，不算繁华，两旁多是些寻常住户和小本经营的手工作坊。第三棵老槐树不难找，树冠如盖，树干需两人合抱，树下一片荫凉，此刻空无一人。

唐奇在巷口茶馆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坐在靠窗位置，目光看似散漫地扫过老槐树周围。追风趴在他脚边，耳朵却竖着，鼻尖不时轻动。他安排了两个番子扮作货郎和乞丐，在巷子两头远远盯着，自己则守在这最佳观察点。

酉时一刻，一个挎着篮子卖绒花的老妪蹒跚走到槐树下歇脚，坐了约半盏茶功夫，又颤巍巍起身离开。唐奇眼神微凝，追风也抬起头，朝老妪离开的方向轻轻嗅了嗅。

酉时二刻，几个孩童追逐打闹着跑过槐树下，其中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跤，哭了几声，被同伴拉起来跑远。一切如常。

首到酉时三刻的梆子声隐隐传来，槐树下依旧空空如也。就在唐奇怀疑那纸团是否只是个恶作剧时，追风忽然站起来，冲着槐树树干低低“呜”了一声。

唐奇定睛看去，只见那粗糙的树皮上，不知何时，贴着一张巴掌大的、崭新的红纸剪花——正是一朵线条锐利如刀的莲花！剪工精湛，薄如蝉翼，在傍晚微风中轻轻颤动。

他不动声色，继续喝茶。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一个穿着浆洗发白短褐、挑着空水桶的汉子晃晃悠悠走到槐树下，摘下斗笠扇风，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那剪纸莲花，停留了一瞬。随即，他像是歇够了，重新挑起担子，沿着巷子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处墙根下，放下担子，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开始慢吞吞地擦拭本就很干净的水桶。

唐奇放下几个铜钱，起身，看似随意地朝那汉子走去。追风跟在他脚边。

走到近前，那汉子头也不抬，依旧擦着他的水桶，声音低哑：“唐佥事倒是守时。”

“莲社的朋友约见，不敢怠慢。”唐奇站定，目光扫过对方。汉子约莫三十多岁，相貌普通，手掌粗大，指节突出，但虎口和食指内侧并无明显厚茧，不像长年使用精细工具的人。

“朋友？”汉子嗤笑一声，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没什么温度，“谈不上。只是觉得，有些话，总得有人说清楚，免得唐佥事和贵上司，老是疑神疑鬼，耽误正事。”

“正事？不知莲社的正事，是租借火铳，是擂台干扰，还是……送来些陈年旧档？”唐奇语气平和。

汉子也不恼，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丢在脚边的空水桶里：“接着。”

唐奇没动。追风上前嗅了嗅纸包，又看看主人。

“放心，不是火药，也不是毒药。”汉子扯了扯嘴角，“是‘共享情报’。关于你们正在查的，我们那点‘陈年旧事’，还有……你们那位陛下心心念念的‘佳缘会’，可能会遇到的一点‘小麻烦’。”

唐奇示意追风后退，自己用脚尖轻轻拨开油纸包一角。里面是几页折叠的纸，最上面一页，用熟悉的秀丽字体写着一份简短名录，列着几个名字和大致身份，旁边标注着“疑似与会”、“背景复杂”、“需重点关注”等字样。名字中，竟有两个是礼部和宗人府中低层官员的子侄，还有一个是某位近来颇受皇帝赞赏的年轻将领的妹妹。

“这是什么意思？”唐奇问。

“意思就是，‘共享良缘’这池水，比你们想的浑。”汉子重新戴上斗笠，“有些人，表面上是去相亲，背地里可能想借着天家搭的台子，唱自己的戏。攀附、刺探、甚至……栽赃嫁祸，都有可能。我们莲社虽然爱看热闹，但也嫌水太浑了碍眼。这份名录，算是帮你们清清场子，也省得你们总盯着我们那点旧手艺不放。”

唐奇盯着他：“你们怎么知道这些？”

“我们自然有我们的‘共享’渠道。”汉子语带讥诮，“前朝旧档都能翻出来，打听点现在京城里谁家儿子想攀高枝、谁家女儿被当作棋子，很难吗？”

“为何帮我们？”

“说了，嫌水浑。”汉子挑起空桶，“再说了，陛下这‘共享’的乐子，我们还没看够呢。要是第一次‘共享相亲’就闹出大丑闻，陛下没了兴致，岂不是少了很多趣味？维持现状，对我们……也有好处。”

说完，他不再多言，挑起水桶，晃晃悠悠地朝着巷子深处走去，很快拐进一条岔路，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