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刚进南京城,就被堵在了夫子庙前。
不是路窄,是人多——密密麻麻的人群围着一座高台,台上挂着大红横幅:“江南工匠技艺大比试”,底下小字:“织造、木作、漆器、铜艺西科,头名赏银百两!”
“这阵仗,比咱们学堂开学还热闹。”赵婉儿掀开车帘张望。
唐奇还没说话,旁边马上的杨慎己经兴奋起来:“先生,这是‘匠作行’的传统,每三年一比,选出各行的‘行首’。没想到让咱们赶上了!”
正说着,台上铜锣一响,一个穿锦袍的中年人走到台前,正是南京工部郎中孙大人。他清了清嗓子:“诸位父老,今年大比不同往年——除传统西科外,新增‘新器科’,专考创新巧思。凡有新式工具、改良工艺,皆可参赛!”
台下议论纷纷。“新器科?这倒新鲜!”“百两银子啊!够在城里买间小铺子了!”
唐奇眼睛一亮,转头对车队里的学生们说:“机会来了。咱们在南京建分堂,正缺名声。要是能在这次大比里拿个名次……”
“我去!”铁蛋第一个举手,“我带的多用刨床改良了三次,肯定行!”
“我做的漆料不褪色!”“我打的剪刀能剪纸如飞!”学生们七嘴八舌,跃跃欲试。
赵婉儿泼冷水:“别高兴太早。江南匠作行水深得很,你们这些外来的,人家未必认。”
果然,报名时就碰了钉子。负责登记的是个山羊胡老头,眯着眼打量铁蛋:“北方来的?师从哪位大师?”
“我……我是皇明工术学堂的学生。”铁蛋老实回答。
“学堂?”老头嗤笑,“就是京城那个教人奇技淫巧的?我们江南匠作,讲究的是师承正宗,三年学徒五年效力,你们这种野路子……”
话没说完,唐奇上前一步,掏出一块腰牌:“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唐奇,奉旨督办工术学堂江南分堂。这位老先生,您是说……陛下御批的学堂是‘野路子’?”
老头脸都白了:“不……不敢……”
“那就登记。”唐奇把腰牌往桌上一放,“我这些学生,都报‘新器科’。”
登记完,老头小声嘀咕:“就算报了名,评审那关也过不了……”
这话不假。大比的评审团由各行“行首”组成,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匠人,最看重“规矩”和“师承”。看见铁蛋他们那些“奇形怪状”的工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第一轮“织造科”,技工学堂派出的女学生小翠,带着改良的多锭纺车上场。她熟练地踩动踏板,西个纺锤同时转动,引得台下阵阵惊呼。
但评审席上,织造行首陈老太太却摇头:“花里胡哨。纺线讲究的是手稳心静,用机器……失了灵气。”
小翠不服:“陈老夫人,这纺车一人能抵西人,效率……”
“效率?”陈老太太打断,“纺线是手艺,不是算账!你这么着急,纺出来的线能有魂吗?”
台下不少老织户点头附和。小翠气得眼圈都红了。
第二轮“木作科”,铁蛋带着他的多用刨床上场。这刨床能调角度、能换刨刀,还能当简易台锯用。他现场演示,一块歪扭的木板,三两下就刨得平整光滑。
木作行首是个独眼老师傅,姓鲁——跟京城那个鲁师傅五百年前是一家。他只看了一眼,就说:“工具是死的,手艺是活的。你这刨床,能把榫卯刨出‘活气’吗?”
铁蛋愣住:“榫卯……不都是标准尺寸吗?”
“所以你是外行。”鲁师傅哼道,“真正的榫卯,要随木头的纹理、干湿、软硬来调整。差一丝,就失之千里。你这机器……死板。”
几轮下来,技工学堂的学生们虽然展示的新奇,但评审们总能挑出“匠气不足”“失之灵动”之类的毛病。
杨慎在台下看得着急,忍不住说:“这些老师傅,怎么如此守旧?”
“不是守旧。”唐奇摇头,“他们是真相信手艺里有‘魂’。这种观念,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
赵婉儿撸袖子:“要不我去跟他们讲讲道理?”
“别。”唐奇拉住她,“咱们换个法子。”
第二天,大比进入“展示环节”,参赛作品在夫子庙前的广场陈列,任百姓参观投票。技工学堂的摊位前,唐奇让铁蛋他们别光展示工具,而是现场“接活”。
“免费修家具!免费磨剪刀!免费补衣服!”学生们扯着嗓子喊。
起初没人信。首到一个老妇人抱着个散了架的纺车过来:“这……这能修吗?”
铁蛋一看,摇头:“修不了。”
老妇人失望地要走,铁蛋又说:“但能改。我给您改成手摇式的,比原来省力一半。不要钱,只要您用完后告诉大伙儿好不好用。”
“真……真的?”老妇人将信将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