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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不速之客（第1页）

苏州分堂在顾老等匠户的支持下，渐渐站稳了脚跟。可唐奇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新的麻烦就来了——这麻烦还是坐船从京城来的。

这天清晨，染坊门口来了辆气派的马车。车帘一掀，下来个穿锦袍的中年太监，面白无须，脸上堆着职业性的假笑。谷大用跟在后面，悄悄对唐奇使眼色——这是司礼监的人。

“唐千户，咱家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刘瑾。”中年太监声音尖细，“奉太后懿旨，来看看您这学堂办得如何。”

唐奇心里咯噔一下。刘瑾？正德朝著名的“八虎”之首？他怎么来了？还奉太后旨意？

“刘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唐奇硬着头皮行礼，“请里面坐。”

刘瑾背着手在染坊里转了一圈，眉头就没松开过。看见学生们在院子里打铁，他捏着鼻子：“这味儿……粗鄙。”看见女学生在织布，他摇头：“女子抛头露面，不成体统。”看见杨慎在帮木匠刨木头，他更是痛心疾首：“杨阁老的公子，怎能做这等贱役！”

转完一圈，他在临时搭的会客室里坐下，翘着兰花指喝茶：“唐千户，咱家就首说了。太后听说您在江南办学，本是欣慰的。可又听说，您这学堂……教女子手艺，让士子做工，还跟匠户混在一起。这，有违礼法啊。”

唐奇还没开口，赵婉儿先忍不住了：“刘公公，女子学手艺自食其力，有何不对？士子了解民间疾苦，有何不好？匠户凭手艺吃饭，怎么就低贱了？”

刘瑾瞥她一眼，皮笑肉不笑：“这位就是赵姑娘吧？听说您武艺高强，还帮着办案。不过嘛……女子终究该在家相夫教子，整日舞刀弄枪，像什么样子？”

赵婉儿气得要拔剑，被唐奇按住。

“刘公公，下官奉旨办学，一切按陛下旨意行事。”唐奇不卑不亢，“太后若有疑问，下官可上奏陈情。”

“陛下？”刘瑾笑了，“陛下年轻，有些事考虑不周。太后身为母亲，自然要多操心。这样吧，咱家提个建议——这学堂，女子部撤了，士子班停了，专心教穷孩子手艺。另外，账目要报司礼监审核，每季一报。如何？”

这是要夺权啊。唐奇正要拒绝，谷大用忽然插话：“刘公公，陛下让咱家带了口谕给唐千户。”

刘瑾一愣：“什么口谕？”

谷大用清清嗓子，模仿朱厚照的语气：“唐奇那小子在江南折腾得怎么样？要是有人找他麻烦，你就说——朕准他先斩后奏！”

最后西个字，谷大用说得特别响。

刘瑾脸都绿了：“这……这真是陛下口谕？”

“千真万确。”谷大用掏出块御赐腰牌，“要不，刘公公回京问问陛下？”

刘瑾盯着腰牌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既然是陛下旨意，那咱家就不多说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太后关心民生，特意派了两个人来学堂‘学习’。唐千户不会拒绝吧？”

他一拍手，门外进来两个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白白净净，眼神怯生生的；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姑娘，低着头，看不清脸。

“这是太后的远房侄孙周顺，和侄孙女周婉儿。”刘瑾说，“太后让他们来学堂‘体验民间疾苦’。唐千户，好生照顾着。”

说完，起身就走，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等人走了，谷大用才低声对唐奇说：“唐大人，这两人……是来当耳目的。刘瑾那老狐狸，明着不敢动您，就派人来盯着。您小心些。”

唐奇看着那两个“太后亲戚”，头疼不己。

周顺倒是老实，让干啥干啥，就是手脚笨，学什么都慢。周婉儿更怪，整天低着头不说话，问三句答一句，还总往账房跑。

“有问题。”赵婉儿私下对唐奇说，“那个周婉儿，昨天偷看我记的账本。我故意写错几个数，她居然指出来了——这哪是来‘体验疾苦’的，分明是懂账的。”

杨慎也发现了：“周顺也不简单。他表面上笨，可我教他算木料尺寸，他一次就记住了。这记性，比铁蛋还好。”

看来真是来当间谍的。唐奇想了想，有了主意。

第二天上课，唐奇宣布：“从今天起，学堂增设‘特别班’，教些……特别的技艺。周顺、周婉儿，你们就进这个班。”

特别班教什么？第一课：“如何识别伪劣工具”。

唐奇搬来一堆工具，有好的有坏的：“工匠吃饭的家伙，工具最重要。这把凿子，看着光亮，但钢口太软，用三次就钝；这把锯子，齿距不均匀，锯出来的木头都是毛边……”

他讲得详细，周顺听得认真，还做笔记。周婉儿虽然低着头，耳朵却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