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明立刻明白了:“你要借题发挥,清洗永鑫内部?”
“不是清洗,是整顿。”姜好纠正道,“为了永鑫的长远发展,有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必须理清。有些占着位置不做事甚至吃里扒外的人,必须挪开。”
陆妤补充道:“李强是红星厂的人,却开着永鑫的车。这本身就是一条线索,指向永鑫内部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和管理腐败。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未必不能找到王国强和永鑫内部某些人勾结的证据。”
姜好接话,目光锐利:“而且,红星厂现在自身难保。王国强那个地下赌场和空壳厂子的底,赵局长你们应该已经摸得差不多了吧?等他那边的案子彻底爆出来,谁还保得住他?到时候,和他牵扯过深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赵明明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一个冷静如冰,一个锋利如刀,一唱一和,已经将后续的棋局布好。
她不得不承认,这一撞,虽然凶险,却真的给她们撞出了一个突破口。
“行,我明白了。”赵明明点头,“红星厂和王国强那边,我们继续深挖,争取早日收网。永鑫内部的事……”她看向姜好和陆妤,“你们自己把握分寸。”
赵明明离开后,永鑫厂的党委书记俞晓红来到病房,脸色凝重。
她将一份新的文件放在姜好床头。
“姜厂长,陆校长。”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厂党委高度重视这次恶性事件!经过初步调查,运输科科长,车辆调度主管,以及安全科相关负责人,对车辆外借监管不力,安全责任意识淡薄,负有不可推卸的直接责任!经研究,决定对上述人员立即停职,接受进一步调查!”
姜好看着处理决定,微微颔首:“俞书记,我支持厂党委的决定。安全生产重于泰山,容不得半点沙子。借着这次教训,我们必须对全厂的运输,安全体系进行一次彻底的梳理和整顿。”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尤其是那些与其他单位,特别是与红星厂这样的单位,有业务往来和人员交流的环节,更要重点排查,杜绝任何可能的利益输送和风险隐患。”
俞晓红深深看了姜好一眼,明白了她的指向。
刘总工分管的生产系统,与红星厂的设备往来和人员借调最为频繁。
“姜厂长放心,厂里这次是下了决心的。”俞晓红语气坚定,“不管涉及到谁,什么背景,只要查出问题,绝不姑息!”
病房门再次关上。
姜好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枕头上,闭目养神,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运输科和安全科……”陆妤开口。
“都是刘总工的老地盘。”姜好没睁眼,声音有些飘忽,“这次,算是断了他两条胳膊。”
她睁开眼,看向陆妤,眼神复杂:“谢谢你,陆妤。”
陆妤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我不是在帮你。”
“我知道。”姜好轻声说,“但还是要谢。”
陆妤没接话,走到床头柜前,想倒杯水。
她右手拧开瓶盖,想把水倒进杯子里,但左臂的固定让她动作笨拙,水晃出来一些,溅在柜面上。
一只手伸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水瓶。
姜好侧着身,右手稳住瓶身,将水缓缓注入玻璃杯。
她做这个动作显然牵动了伤处,呼吸变得急促,额角的汗更密了。
“给。”她把杯子递向陆妤。
陆妤看着那杯水,接了过来。水温透过玻璃杯壁,不算烫,刚好。
她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回柜子上。
“医生说了,你右腿骨裂,脑震荡,需要静养。”
“嗯……”姜好随意应和。
“月儿送回文主任那儿了,张姨在我那边,多照看你一个也忙得过来。”陆妤语气平常,“省得再有不长眼的来打扰。”
陆妤……在邀请她?
或者说……庇护她。
她的目光从下往上游离。扫过陆妤绑起的手臂、卷边的领口,凌乱的发梢,竟然在大片漆黑里捕捉到一丝悬停的白。
姜好轻轻吸了一口气,在那一瞬间,冻入肺腑的刺痛遍布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