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杆都冷静得可怕,走位计算得分毫不差。
台面上的球被一颗颗清空,碰撞声节奏分明,像敲在人心上。
刘建民张着嘴,忘了说话。
周维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最后一颗黑球被打进底袋。陆妤直起身,将球杆轻轻放在桌边。
她拿起烟盒,又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才慢慢吐出来。
这场刻意示弱后的一击必杀,与其说是赢周维,不如说是给所有观望者一个明确警告。
“手生了。”她看着周维,语气平淡,“赢你刚好够用。”
周维胸口起伏,强压着怒气:“你故意的?”
“愿赌服输。”
陆妤提醒她,烟雾后的眼睛带着寒意。
周维咬了咬牙,冷笑:“行,关于项目改革,我跟你的路子走。至于当年那件事……”
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当年圈子里谁敢触你陆妤的霉头?是你那个好发小,转头告诉了她妈,她妈又捅到文阿姨那里。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会被那么仓促地送走。”
陆妤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间,她又恢复了那副冷清的模样。
“周二。”她突然用了这个称呼,带着明显的嘲弄。
周维在家排行第二,上面还有个父亲带来的姐姐,这个称呼向来是她最忌讳的。
“这么多年,你还是只会玩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挑拨离间,搬弄是非。”她弹了弹烟灰,目光掠过周维僵硬的脸,落到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别人有没有说过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当年第一个跑去告诉老师,造谣生事的人,是你,周维。”
周维脸色变了。
“至于当年我为什么要走……”陆妤轻笑一声,“以你当年在圈子里的位置,还不配知道。”
“对了,上周在北城开会,碰到你姐姐吴萦。”陆妤语气随意,“她刚调任教育集团战略发展中心副主任,很受重视。聊起青城现状,她还说……有些人,总看不清自己位置。”
周维猛地抬头。
陆妤侧过脸,目光掠过她僵硬的表情:“现在想想,你父亲当年若守着本分,安安分分在永鑫做技术员,不去高攀周家做赘婿,你姐姐也不至于远走北城。不过——你要是能有你姐姐一半的魄力,或许现在能活得更明白些。”
刘建民倒抽一口气,赶紧低头假装整理酒杯。
周维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陆妤,你……”
“我怎么?”陆妤挑眉。
“周二,劝你一句——别总学你父亲那套攀高踩低。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你姐姐那样,就算没有周家,也能自己站稳脚跟。”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里,朝门口走去。
经过周维身边时,脚步未停。
她的声音清晰地钻进周维耳朵里:“永鑫的事,我会按规矩办。谁想拦着,尽管试试。”
她拉开门,走廊的光线透进来,勾勒出她挺拔利落的背影。
“刘主任,账记我名下。先走一步。”
门轻轻合上。
楼下,黑色桑塔纳停在门口。
司机拉开车门,陆妤弯腰坐进后排,从后视镜里审视自己。
裁剪得体的白色衬衫,一丝不苟扎起的头发,脸上带着点倦意。
她闭上眼睛,手指在坐垫上轻点。
“去第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