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渐黑。
陆妤站在镜前,手指拂过烟灰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她顺手解开马尾,发丝垂落肩头。
手机屏幕亮着姜好的信息:【云水谣私房菜,清淮路27号,兰亭包厢。需要接吗?】
陆妤回复:【不用。】
刚按下发送键,门铃就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难道是姜好提前到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否定,姜好不会这样冒失。
她走到门边,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是她的母亲。
文慧女士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深色羊绒外套,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低调的手提包,姿态从容,仿佛不是突然造访,而是进行一项既定日程。
陆妤挂上得体的,略显疏离的微笑:“妈?您怎么过来了?”
文慧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地迅速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陆妤身上,尤其在她那件解开了一颗纽扣的衬衫和披散开的头发上停顿。
“怎么,我来看看自己女儿还要提前打报告?”文慧自然地侧身走进房间,目光掠过桌上摊开的文件和小冰箱,“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宾馆到底不如家里,听说你晚上就吃学校食堂或者随便对付?”
“还好。”陆妤抱臂倚在门框上,并未完全关上房门,这个姿态透露着一种赶客的意味。
“正好。”文慧转过身,“我晚上也没安排,有一家做淮扬菜的馆子,味道清淡,环境也好,陪妈去吃个饭。”
“真不巧,今晚已经有约了。”陆妤回答得干脆,“工作上的事,提前定好的。”
文慧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工作上的事?什么要紧事非得安排在晚上饭桌上谈?推了就是了。”
陆妤闻言,嘴角向下弯了一下。
“妈。”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公事公办的腔调,“行程安排有既定流程,临时变动需要充分理由。改天我再专门回去陪您吃饭。”
文慧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更浓了。
“打个电话说一声就是了。”文慧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着点命令,“要不,你告诉我约的是谁,我帮你打个电话解释?难道妈妈的面子还不够给你请个假?”
陆妤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整个人带着无形的界限感。
文慧停顿片刻,换了一种方式,语气放缓:“小妤,你刚回青城,很多眼睛看着。什么样的工作需要私下单独约在晚上谈?妈是怕你不知轻重,让人说了闲话。”
话已至此,陆妤知道再坚持只会引来母亲更深的怀疑和盘问。
如同对待难缠的领导,有时需要战略性退让,以避免更麻烦的纠缠。
“行了,妈。”她打断母亲的话,“我知道了。”
她不再多言,径直拿出手机,找到姜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姜好带笑的声音传来:“喂?陆校长?准备出发了吗?”
陆妤公事公办地通知:“姜厂长,计划有变。我这边有个临时的家庭安排,今晚的会面取消。”
电话那头的姜好反应极快地回应,声音依旧体贴:“好的,明白。我们改天再约。”
陆妤没再多说一个字,挂断电话。
她转过身,对上母亲若有所思的目光。
“好了?”文慧问,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走吧,那家的醉蟹和蟹粉狮子头听说是一绝,你肯定喜欢。”
她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女儿从不吃生食这个事实,或者说,刻意忽略。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她的喜好和安排才是标准。
陆妤将手机收进口袋,懒得点破:“去哪里吃?”
她身上那种客气的冷漠让文慧都微微怔了一下,一时忘了接下来该说什么。
陆妤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