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没有多看陆妤几眼,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陆妤心下明了,姜好这是在做给文慧看。
她太知道如何在这些手握权柄的长辈面前塑造一个懂事,知分寸的形象。
酒过三巡,菜式陆续上齐。
那盘醉蟹始终无人动筷。
李诗蕴察觉到什么,巧妙地转移话题,说起所里年轻人闹的笑话,席间气氛这才真正活络起来。
陆妤偶尔插一两句话,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意味,将母亲偶尔抛过来的,带着试探的问题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
饭局接近尾声时,姜好借故出去了一趟。
大约三五分钟,餐厅经理亲自端着一壶新沏的龙井进来,笑容满面地对文慧道:“文主任,各位领导,今晚的菜品还合口味吗?姜厂长已经安排好了,这是本店赠送的明前龙井,请各位品尝,务必多提宝贵意见。”
文慧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姜好,对方回以一个谦逊温婉的笑容,并不言语。文慧对经理微微颔首:“费心了。”
李诗蕴有些过意不去,刚想开口,陆妤在桌下轻轻踢了踢她的鞋,递过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李诗蕴会意,只得作罢。
又坐了片刻,文慧用餐巾轻轻沾了沾嘴角,示意宴席结束。
一行人簇拥着文慧走出包厢。在饭店门口,文慧的专车已经等候在旁。
“小妤。”文慧转身,替陆妤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早点回宾馆休息,别耽误明天工作。有什么事,随时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陆妤应道,语气平淡。
文慧又看向姜好,笑容淡了些:“姜厂长,永鑫是青城的重点企业,好好干。”
“是,一定不辜负文主任和市里的期望。”姜好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
文慧点点头,转身上车离开。
饭店门口安静下来。
李诗蕴和同事们也已告辞,只剩陆妤和姜好隔着几步距离站着。
陆妤下意识地将手插进大衣口袋,指尖触到的不是往常熟悉的软革,而是空无一物的内兜。
那副沾上血污的黑色皮手套,下午被她扔在了医院的医疗废物桶里。
她皱了皱眉。
姜好看着陆妤的侧脸,掠过她的披肩长发,眼底升起一丝极浅的笑意:“走走?”
她的语气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调侃:“请陆校长散散步,算企图腐蚀干部吗?”
陆妤闻言,侧头瞥了她一眼,脚步却已率先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迈开。
“在姜厂长眼里,我有那么容易被腐蚀吗?”
姜好从容地跟上她的步伐,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并肩距离,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疏远。
两人沿着灯火阑珊的人行道,不疾不徐地走着。
方才饭局上文慧带来的压迫感,似乎被这夜风稀释了不少。
沉默地走了一段,是陆妤先开口:“今晚真的是碰巧?”
姜好轻笑一声:“您电话里说是家庭安排。我就在想,能让您用这种借口推掉工作的,恐怕也只有文主任了。”
“我猜,您大概需要个理由脱身?”
她顿了顿,像是陷入短暂的回忆,声音里带上一点感慨:“还记得高中那会儿,第一次在正式场合见到文主任。她什么都没说,只看了我一眼,我就觉得所有小心思都被看得透透的。”
“所以啊,我这点偶遇的小把戏,也就只能帮您挡挡驾。”
她侧过头,路旁的夜灯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脸上的笑容明媚又带着点狡黠。
“怎么样,陆校长?我这事办的,还合您心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