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妤没说话,走到她旁边的洗手台,打开水龙头。
水流声在空旷的洗手间里格外清晰。
“从那个电话开始,”陆妤的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就为了让我来看这场戏?”
姜好从镜子里看着她:“陆校长这是认定我在做局?”
陆妤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每一根手指:“被跟踪这么拙劣的戏码,不像你的手笔。但借势而为,很像。”
“跟车的人我不清楚。”姜好抬手整理微乱的鬓发,声音压低,“但是……有人想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把您请出来,又或者说,想探探您的态度。”
“谁?”
姜好凑近一步,酒气混着她身上甜腻的香水味:“陆校长觉得呢?在青城,能劳动安秘书亲自坐镇,看着我们把这出戏唱完的人,有几个?”
陆妤没有避开。
她戴上手套,将洗手台上的纸团抛进垃圾桶,语气平淡:“王成?”
姜好不置可否,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眼中带着酒后的迷离:“陆校长,我只是想办好永鑫的事,按您要求的规矩办。”
她顿了顿,目光在陆妤黑沉的眼眸中流连:“是不是……特别看不上我这样?”
陆妤看着她,足足沉默了三秒:“各人有各人的路。”
她了解她的过去,也清楚永鑫改制前的困境。能想象这其中需要怎样的周旋。
这态度本身就是一种刻意的、高高在上的,无声的审视。
姜好脸上的笑容未变,指尖却微微蜷缩,抵住了掌心。
陆妤在向她施压,这是她一贯的制人手段。
“是啊,我的运气不错,总能遇到肯拉我一把的贵人。不比陆校长您,生来就在山顶,不需要贵人,自己就是自己的贵人。每一步都走得稳,踏得准,让人挑不出错处。有时候真羡慕这种……知道自己该在哪条道上走的清楚明白。”
这话让陆妤嘴角绷紧一瞬,被对方反将一军的感觉并不让人舒服。
“路都是自己选的,姜厂长。”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划清界限的意味,“走到哪里,都是个人选择的结果。”
姜好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玫红色的裙子衬得她肌肤更白,也显得醉意更浓。
那点云泥之别的涩意,隔了这么多年,还是会悄悄冒头。
她的手反撑在洗手台上,歪头看着陆妤,目光在对方扎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和笔挺的衣着上停留了片刻,声音拖得有点长:“那您呢……陆校长?您的路……走得开心吗?”
她的目光在酒后带着直白的试探,在对方绷直的唇峰上晃过。
“比喝酒强点。”陆妤语气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说完就准备离开。
经过姜好身边时,却忽然听到她极轻地说了一句:“替你喝酒……其实也没那么难喝。”
陆妤脚步一滞,侧头看去。
姜好依然靠着洗手台,微微仰着头,闭着眼,长睫毛垂着,嘴角却勾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陆妤迅速收回视线,快步离开。
回到喧嚣的包间,陆妤觉得那吵闹声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她看着姜好很快也回来,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再次投入战斗,仿佛洗手间里那个短暂的插曲从未发生。
她下意识地用手指卷起垂落在肩头的一缕发丝,第一次在酒局上,心绪有些纷乱地走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