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妤切断客厅的主灯开关,只留下角落里一盏昏黄的壁灯。
黑暗吞噬了大部分视线,也暂时藏起她们的位置。
“张姨,带刘工去里间,锁好门,别开灯,别出声。”陆妤的声音压得很低,清晰地下达指令。她自己也迅速移动到窗边墙体一侧,小心地挑起窗帘一角,向外窥视。
姜好没有动。
她拄着拐杖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窗户,侧影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那只打着石膏的腿似乎承受了过多的重量,让她微微摇晃。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冰冷的嘲弄:“来得真快。”
院门外,一辆没有挂牌的老旧桑塔纳熄了火,停在雨幕里,车内一片漆黑,看不清有几个人。
陆妤放下窗帘,快步走到座机旁,右手拿起听筒,数字键发出清脆的连续声响。
“我是陆妤。”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窗外,“听澜庄园七号院,门口停了一辆无牌黑色桑塔纳,怀疑与正在调查的永鑫厂安全事故有关联人员在场,意图不明。请立刻派附近巡逻车过来看一下。”
“对,现在。”
她挂了电话,没有停顿,立刻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这次是直接打到值班室,亮明身份,要求立刻转接安保部门,以“住所附近出现可疑车辆,可能威胁调查人员安全”为由,要求增派巡查。
两个电话打完,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客厅里只剩下她清晰的指令声和窗外绵密的雨声。
姜好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刘总工已经被张姨半扶半拽地弄进最里面的小书房,门轻轻合上,落锁的声音微不可闻。
陆妤走到姜好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腕,将她拉到沙发背后,避开窗户的直接视线。
“站着当靶子?”
她的声音擦着姜好的耳廓,带着训斥的味道。
姜好手腕轻轻颤了一下,没有挣脱。
她顺着陆妤的力道矮下身,靠在沙发背后,石膏腿小心地放平。
“陆校长应对突发状况,真是训练有素。”她轻声说,气息有些不稳,不知是因为腿上的疼痛,还是那突如其来的拉扯。
“比不上姜厂长长袖善舞,惹祸上身的本事。”陆妤松开手,注意力再次投向窗外。
那辆桑塔纳依旧停着,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只是抛锚在此。
时间在沉寂和雨声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紧绷欲断。
陆妤保持着观察的姿势,一动不动,侧脸线条在昏暗中显得冷硬。
姜好靠坐在沙发背后,微微仰头看着她,目光复杂。
几分钟后,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灯光穿透雨幕而来。
那辆桑塔纳仿佛突然惊醒,引擎猛地发动,车轮碾过积水路面,发出哗啦声响,迅速倒车,拐弯,很快消失在漆黑的雨夜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警车停在院门口,两名民警下车,打着强光手电照了照院子,又看向那辆桑塔纳消失的方向。
陆妤这才打开客厅大灯,走去开门。
“陆校长?”为首的民警认得她,有些惊讶。
“人跑了,刚往侧门去了,那边没有监控。”陆妤语气简洁,“辛苦你们跑一趟,可能是冲着我来的,最近在审核一批文件。”
民警记录了下情况,又围着院子查看一圈,表示会加强附近巡逻,这才离开。
院门重新关上,世界再次被雨声包裹。
陆妤反锁了门,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张姨,没事了,出来吧。”
书房门打开,张姨脸色发白,搀着几乎瘫软的刘总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