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回听澜庄园时,雨势稍歇。
小院静谧依旧,仿佛几个小时前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
魏果停好车,快步下来搀扶姜好。
陆妤拿着那个散发着异味,边缘焦黑的文件袋,率先下车,走进客厅。
灯光大亮,瞬间将两人的狼狈照得无所遁形。
泥水、擦伤、被腐蚀的衣物、姜好手背上触目惊心的灼伤,以及陆妤手臂上那几个明显的红点。
“去拿医药箱。”陆妤对迎上来的,面露惊骇的张姨吩咐,接过她手里的干毛巾。
姜好被扶到沙发上坐下,拐杖靠在一边。她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脸色苍白得吓人,外套已经被雨水浸透。
陆妤接了一杯热水,把干毛巾递给姜好。
“先把湿外套脱了。”
她将文件袋放在干净的茶几上,走到酒柜旁,倒了一小杯伏特加,仰头一饮而尽。
陆妤拿着酒杯,走到姜好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
“现在,可以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重要资料了。”她的声音平静,带着无形的压力。
姜好缓缓睁开眼,喝了口热水。
她看着陆妤,又看向那个文件袋,轻轻笑了一下:“陆校长是怀疑我,还是怀疑这袋子里的东西?”
陆妤没说话,只是拿起那个文件袋,小心地撕开被腐蚀得脆弱的封口。
里面的文件露了出来。最上面是几张转账凭证的复印件,金额巨大,收款方统一是慧通咨询。
下面是一些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
还有几份设备采购合同的补充协议复印件,关键的价格调整条款处有刻意涂抹的痕迹,但审批签名栏里,刘建民的签章清晰可见。
纸张本身也有些受损,边缘被渗入的液体晕染发黄,部分字迹模糊,但所有明确指向刘建民和慧通咨询之间的资金往来。
陆妤快速翻阅着,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证据链条清晰,几乎完美勾勒出刘建民通过慧通咨询进行利益输送的路径。
但是……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份精心准备的,只针对刘建民的罪证汇编。
她抬起眼,看向姜好:“这些东西,刘总工一个人能收集得这么齐全?而且,恰好只指向刘建民?”
姜好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坦然:“刘建民负责协调,又是集团行政部主任,经手这些事情不奇怪。至于慧通咨询……刘总工层级不够,接触不到更深的关系,他能留下的,自然只有直接经手人的证据。”
“是吗?”陆妤指尖在那份被晕染的,收款账户为慧通咨询的转账记录上点了点,“一个咨询公司,能吞下这么大笔的资金而不被深究?刘建民一个人,有这么大胃口和胆量?”
姜好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
“陆校长,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你觉得这证据太单一,觉得背后应该还有更大的人物。”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心斟酌用词:“我的手段可能不光彩,但对方想阻止证据落到你手里的决心,绝不是假的。有时候,交一份及格的作业,总得付点笔墨钱。更何况,监考的老师……不止一位。”
“至于这东西是真是假,是全部还是部分……”姜好顿了顿,“或许,需要陆校长用你的方法去验证。我能做的,就是把它交到你手里。”
陆妤没有错过她话里刻意的模糊,声音冷澈:“监考老师?姜厂长,你在这场考试里,究竟是为谁答题?或者说,你交这份作业,是想换一位新老师?”
姜好像是被这过于直接的质疑刺了一下,睫毛微颤。
她叹了口气:“陆校长果然一点都没变。”
“树大好乘凉,不错。但如果这棵树已经从根子上烂了,靠在上面,迟早一起摔死。我需要一棵……真正能扎根的树。”
陆妤不为所动,她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好,施加最后的压力:“即便这意味着,你可能永远也拿不到试卷的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