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喝汤。
这是在喝命。
好在,那一小碗汤到底还是起了作用。
热量像是春雨,一点点润开了干涸的土地。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
杨靖宇脸上那层吓人的死灰色,慢慢褪下去了一点。
原本紧绷得像是要断掉的肌肉,也开始有了点软乎气。
那种一首萦绕在他身上的、像是冰块一样的寒气,终于散了些。
“呼——”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杨靖宇鼻腔里哼出来。
那是他这五天五夜里,呼出的第一口带着暖意气儿。
他的眼皮子动了动。
原本涣散的瞳孔,开始重新聚焦。
先是看见了手里那个白得晃眼的瓷碗。这种细瓷,只有大户人家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用。
再往上,是头顶那亮得像是把太阳摘下来的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陈凡脸上。
年轻人。
穿着没见过的衣服(衬衫),皮肤白净,没冻疮,也没那种常年在林子里钻出来的土腥气。
眼神干净,正红着眼圈盯着自己。
杨靖宇脑子里那根绷断的弦,好像接上了。
他记得自己最后是在濛江县的三道崴子。
那地方冷得邪乎,周围全是鬼子和伪军。
枪没子弹了。
肚子也空了。
怎么一睁眼,到了这儿?
“这儿……是哪?”
杨靖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砂纸在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