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脚比咱们当年在林子里急行军的时候,利索多了。”
这一句“咱们”,把程斌的心理防线彻底砸碎了。
他咚咚咚地在雪地上磕响头,额头撞在冰面上全是血:
“司令!我有罪!但我也是没办法啊!我要是不降,那一师的一千多号弟兄都得饿死!我是为了给大伙留条活路啊司令!!”
“活路?”杨靖宇咀嚼着这两个字。
耳机里,滋滋的电流声响过。
陈凡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冷意,钻进了杨靖宇的耳朵。
“司令,别听他放屁。”
“资料显示:1938年7月,程斌率部投敌。为了纳投名状,他带着岸谷隆一郎的讨伐队,把蒙江县附近所有的70多个密营,挨个点掉了。”
“那是抗联储存粮食、布匹、枪械的生命线。他太熟了,一打一个准。”
“杨司令,咱们查到的记录里写着:您最后之所以要吞棉花、啃树皮,不是因为鬼子封锁严,”
“是因为咱们自己攒的那点家底,全被这孙子给带人烧干净了!”
杨靖宇听着耳机里的汇报,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像盘踞的蚯蚓。
七十多个密营。
那是几千号弟兄,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一口口炒面,是一针一线纳出来的过冬棉衣。
怪不得。
怪不得这两年,不管队伍躲到哪个耗子洞,鬼子都能闻着味儿摸上来;
怪不得大雪封山的时候,连一颗陈米都找不到。
原来根儿在这。
“我当你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为了口吃的,我不怪你。”
杨靖宇往前走了一步,军靴那厚实的鞋底,首接踩在了程斌那条断腿的伤口上。
噗嗤。
血水冒了出来。
“啊啊啊——!!!”程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子弓成了虾米。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为了那几块带血的大洋,去绝了弟兄们的后路!”
杨靖宇脚下发力,在那烂肉上狠狠碾了一圈,
“那密营里的粮食,是给活人吃的,你带人去烧?你怎么下得去手?!”
“救……救命……”程斌疼得翻白眼,双手死命地去推杨靖宇的腿,可那条腿像是铸铁做的,纹丝不动。
远处的岸谷隆一郎看不下去了。
虽然他也看不起程斌这条狗,但打狗还得看主人。
要是让杨靖宇当着几百号皇军的面把人杀了,他这讨伐队的脸还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