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那柔和的暖光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正午十二点,毫无遮拦、热烈奔放的烈日。
脚下温润的大理石不见了,变成了硬实、粗糙的机耕道。
一股子风,热烘烘地吹了过来。
带着尘土味,带着机器的机油味,更多的是一股子浓烈到让人窒息的——稻香。
杨靖宇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遮在额前。
紧接着,他整个人像是一截木桩子一样,钉在了原地。
就在他眼前。
就在这脚底下。
那不是地。
那是海。
一片金黄色的、沉甸甸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海。
稻浪。
真正的稻浪。
每一株稻穗都得像是要炸开,沉得把腰弯到了地皮上。
风一吹,那金色的大浪就从这一头卷到天边,哗啦啦作响,比松花江开江的声音还要壮阔。
“这……”
杨靖宇往前踉跄了两步,鞋底踩在虚幻的泥土上。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是黑龙江?
这是那个苦寒荒凉、只有野草和塔头墩子的北大荒?
这哪里是荒原?这分明是用金子铺出来的地!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
杨靖宇本能地要把手伸向腰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
“别慌!”陈凡大声喊道,声音里透着狂喜,“司令您看!那就是咱们的‘军队’!”
一头巨大的、涂着红色油漆的钢铁怪兽,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正轰鸣着推了过来。
它张开那张几米宽的钢铁大嘴,那些原本还挺立的稻子,顺从地倒伏、卷入。
紧接着,在这怪兽的屁股后面。
一道金黄色的瀑布,喷涌而出。
哗啦啦——!!!
那是脱了壳、干干净净的稻谷,首接砸进了旁边并行的大卡车斗里。
眨眼功夫,几吨的粮食,就这么装满了。
杨靖宇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仰着头,看着那辆满载粮食的大卡车从面前轰然驶过。
几粒稻谷随着颠簸,从车斗尖上滚落下来,掉在路边的泥土里。
那一瞬间,杨靖宇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掉了!
那么好的粮食,掉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扑过去,那只满是冻疮的大手哆嗦着去抓地上的那几粒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