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宁备降机场。
说是机场,其实就是一段稍微平整点的黄土路,周围全是荒草。
七八架像乞丐一样的伊-15战机,歪歪斜斜地趴在土路上。
有的机翼像被狗啃过,只剩一半蒙皮耷拉着;
有的起落架断了一根,机头拱在泥里,发动机还在冒着黑烟,像是在喘这辈子的最后一口气。
几个地勤老兵拎着灭火器和担架疯了一样往上冲。
“快!救人!!”
老王冲到一架飞机跟前,手刚搭上座舱盖,就被烫得缩了回来。
那是铝皮被高温烤过的热度。
他咬着牙,用袖子裹着手,硬生生把变形的盖子拽开。
里面的飞行员没动。
那是个叫小葛的孩子,才十九岁。
他摘下面罩,脸白得像张纸。
刚一解开安全带,整个人就顺着机身滑了下来,膝盖一软,跪在全是油污的泥地上。
“哇——”
没忍住。
黄绿色的胆汁混着还没消化的早饭,喷了一地。
他全身都在抖,那种筛糠一样的抖。
老王想去扶,手刚伸出去,就被小葛一把挥开。
“别碰我……”小葛嗓子里发出一声怪叫,抱着头缩成一团,
“别碰我!!它是鬼!那是鬼啊!!”
周围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远处那一阵阵沉闷的爆炸声传来——那是日军第二波轰炸机群正在肆虐重庆。
而他们,这群本该保护天空的鹰,现在像被拔了毛的鸡一样,趴在地上吃土。
“根本打不过……”
另一个飞行员靠着机轮,两眼发首,眼泪顺着满是黑灰的脸往下冲出两条白印子,
“我咬住他了……我明明咬住他了!他就在我前面晃!可他一加油门就没影了……我的子弹连他的灰都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