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海造船厂的夜风带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咸腥味。
嘎吱——
伏尔加轿车的轮胎碾过碎石,停在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前。这里是厂长办公室,也是整个黑海造船厂如今唯一还亮着灯的地方。
安德烈率先推门下车,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死一般寂静的厂区。远处的船坞里,巨大的塔吊像是一个个垂死的巨人,在夜色中僵硬地耸立着。而在那座最大的0号船坞里,瓦良格号就像一具被遗弃的巨兽尸体,静静地泡在漆黑的海水里。
“老板,这地方安静得不像话。”安德烈拉开车门,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坟墓通常都很安静。”
陈锋裹紧了身上的风衣,迈步走进楼道。
楼道里的灯泡坏了一半,忽明忽暗。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回声空旷。
三楼走廊尽头,争吵声隔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传了出来。
“没有图纸!没有数据!你让我怎么把那个六万吨的铁疙瘩拖出去?用嘴吹吗?”咆哮声震得门板都在颤抖,“博斯普鲁斯海峡不是你家后院的小水沟!只要偏离航道十米,这艘船就会像搁浅的鲸鱼一样烂在那儿!”
紧接着是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
陈锋没有任何犹豫,抬手首接推开了门。
屋内烟雾缭绕,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混合着伏特加的酒精味,几乎能把人熏个跟头。地上满是图纸碎片和碎玻璃渣。
马卡洛夫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双眼通红,正对着几个垂头丧气的工程师发火。看到陈锋进来,老厂长愣了一下,随即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那几个工程师赶了出去。
“你来干什么?”马卡洛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剩下的半瓶酒猛灌了一口,“来看笑话?还是来催我那个该死的进度?”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陈锋踢开脚边的一团废纸,那是几张手绘的草图,“或者是正是时候。”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安德烈立刻像个铁塔一样守在门口。
“别跟我废话,陈。”马卡洛夫把酒瓶重重顿在桌上,玻璃瓶底发出沉闷的响声,“你想把‘瓦良格’弄回东方,我答应了。你想把那几台大型燃气轮机拆下来,我也睁只眼闭只眼了。但现在,问题不在我这儿。”
老头指了指墙上那张巨大的黑海海图,手指颤抖着划向那条狭窄的咽喉——博斯普鲁斯海峡。
“那帮土耳其人,还有背后的美国佬,给这艘船设了十七道关卡。”马卡洛夫咬着牙,声音嘶哑,“他们要详细的拖带方案,要流体力学分析报告,要那个该死的‘极端天气应对预案’。他们知道我们没有!当初莫斯科设计局把核心资料全部封存带走了,留给我的只有一堆废纸!”
陈锋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
“如果我有呢?”
马卡洛夫正准备再骂几句,听到这话,动作猛地僵住了。他慢慢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陈锋,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有那份方案呢?”陈锋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马卡洛夫嗤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别逗了。那是绝密代号‘1143。6-T’的转运计划,全苏联只有两份。一份在莫斯科海军司令部的保险柜里,据说己经被销毁了。另一份……早就在五年前的那场大火里烧成了灰。”
“这世界上没有烧成灰的东西,只有还没找到的东西。”
陈锋把手伸进随身的公文包。
在这个动作的瞬间,他的意识沉入脑海中的那片灰蒙蒙的空间。
【军需官的移动仓库】
在那一百个静止的方格里,一个格子上正闪烁着微光。那里存放着一叠破烂不堪、几乎被烧了一半的文件夹——这是他刚重生那一周,在莫斯科某个废弃的克格勃档案室里“顺手牵羊”弄来的垃圾。当时这东西被扔在废纸堆里,没人多看一眼。
“系统,修复目标物体:编号1143。6-T文件残卷。”
【叮!检测到高价值技术资料残本。修复需消耗国运值:150点。是否执行?】
“执行。”
陈锋感到脑海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有人用针扎了一下太阳穴。那是精神力透支的副作用,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空间内,光芒一闪。
那叠焦黑、残缺的纸张仿佛经历了时光倒流。烧焦的边缘重新生长,模糊的字迹变得清晰,褪色的印章重新变得鲜红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