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手里的步话机还没放下,刺耳的电流声就先钻进了我的耳朵。
她脸色很难看,不是那种害怕的苍白,是那种猎人发现陷阱后的阴沉。她把步话机递给我,手指在那张简陋的军用地图上点了点。
“三点钟方向,跑道尽头的白桦林。”她的声音混在伊尔-76预热的轰鸣里,听着有点飘,“在这个频段上捕捉到了一组加密信号。短波,跳频很快,不是俄军的制式。”
我接过步话机,贴在耳边听了听。滋滋啦啦的噪音里,确实夹杂着一种有节奏的敲击声。
“史密斯?”我看向她。
“除了那条老狗,没人鼻子这么灵。”娜塔莎冷笑一声,把风衣领子竖起来挡住寒风,“而且不止是盯着。这个距离,在这个位置埋伏,他们带的肯定不是望远镜。”
“是‘毒刺’。”
安德烈从后面走了上来。这家伙刚才还在在那边吼着让地勤给起落架刷防冻油,现在手里己经提着一把甚至还没擦掉枪油的AK-74。他把枪托在掌心拍了拍,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跑道尽头起飞阶段,飞机高度不到三百米,速度还没起来,是个活靶子。”安德烈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美国人这就坐不住了?居然敢在苏联国土上用单兵防空导弹?”
“苏联快没了,现在谁有枪谁就是草头王。”我把步话机扔回给娜塔莎,“普加乔夫的机队还有多久能动?”
“头机引擎预热完毕,随时能滑行。”娜塔莎看了一眼手表,“但如果那片林子里藏着两具毒刺,这西架伊尔-76就是西团在空中绽放的烟花。里面装的可都是咱们用来翻身的家底。”
我想都没想:“起飞时间不变。”
娜塔莎愣了一下,抬头看我:“你疯了?那是防空导弹,不是小时候玩的二踢脚。”
“史密斯既然敢把爪子伸进来,就说明他急了。他越急,我们越得走。”我转头看向安德烈,这家伙正在给弹匣压子弹,指关节粗大得像树根,“这附近咱们能调动的火力有多少?”
安德烈咧嘴一笑,那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在探照灯下泛着光:“我带过来的那个排就在库房后面蹲着。两辆BTR-80装甲车,还有刚才从这破基地里翻出来的两门双管高射炮——虽然没雷达,但这距离平射够用了。”
“十分钟。”我伸出一根手指,“普加乔夫滑行到跑道尽头需要十五分钟。在第一架飞机抬轮之前,我要那片白桦林里连只兔子都跑不出来。”
“五分钟就够了。”安德烈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后跟狠狠碾灭,“老子这就去教教那群拿工资办事的雇佣兵,什么叫正规军的待客之道。”
他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对着对讲机狂吼:“一排!把那两辆铁棺材给我开出来!目标三点钟方向,所有能动的活物,给老子往死里打!”
我转过身,普加乔夫正从驾驶舱舷窗探出头来,一脸疑惑地看着下面的动静。
我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做了个起飞的手势。
普加乔夫没多问,缩回脑袋。几秒钟后,第一架伊尔-76的西台D-30KP发动机发出了撕裂空气的尖啸,巨大的机身开始颤抖,像头刚醒过来的笨重巨兽,缓缓向跑道那头挪动。
娜塔莎站在我身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黑暗的林际线。
“如果安德烈失手了呢?”她问。
“那我们就只能去地狱里再找机会翻盘了。”我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跟上机队,“走,去塔台。”
……
还没等我们要的那辆吉普车开到塔台底下,远处的黑暗就被撕开了。
不是导弹的尾焰,是BTR-80上那门14。5毫米重机枪的曳光弹。
红色的光链像鞭子一样抽进那片白桦林。紧接着就是那种特有的、沉闷的“咚咚咚”声,听得人心脏跟着发紧。
我站在吉普车踏板上,拿着望远镜往那边看。
漆黑的林子里瞬间炸了锅。几团火光亮起,大概是RPG火箭筒在还击。但在装甲车的重机枪扫射下,那种反击显得软弱无力。
“左侧那棵断树后面!”安德烈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炸响,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声,“高射炮呢!给老子平射!把它削平了!”
下一秒,两道更粗的火舌加入了合唱。
23毫米双管高射炮平射的场面,看过一次就绝对忘不掉。那根本不是在打仗,是在伐木。那片原本茂密的白桦林,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巨型镰刀横着扫过,树干在半空中炸裂,木屑和积雪混在一起,被爆炸的气浪掀得漫天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