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爬满老年斑的手在图纸上搓动。
搓得很用力。
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要把那层发黄的纸浆给搓下一层皮来。
马卡洛夫甚至顾不上擦掉掉在图纸上的烟灰。
他的整张脸几乎都要埋进那卷蓝图里,鼻尖蹭到了油墨线条。
“一千一百兆帕……”
老头嘴里嘟囔着,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他又往后翻了一页,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这里……含镍量怎么可能控制在这个数值?这种配比在冷却过程中会产生微裂纹,除非……除非用了真空电弧重熔加电渣重熔的双联工艺……”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死气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不对,光有双联工艺还不够,还得有专门的晶粒细化剂。”
马卡洛夫一把抓住陈锋的衣袖。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指甲甚至掐进了陈锋昂贵的西装面料里。
“告诉我,这是哪家钢铁厂出来的?”
唾沫星子喷了陈锋一脸。
“马格尼托哥尔斯克钢铁厂做不到,乌拉尔重机厂也不行……难道是绝密的‘红色十月’车间?”
陈锋没动。
他任由老头拽着自己的袖子,只是抬手弹了弹烟灰。
“如果我说,这东西既不是来自马格尼托哥尔斯克,也不是来自乌拉尔呢?”
陈锋的声音很轻。
在这个只有风声和呼吸声的破烂客厅里,却像是一记闷雷。
马卡洛夫愣住了。
他的手慢慢松开,人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那张满是油污的椅子上。
“不是苏联的……”
老头喃喃自语。
他重新看向那张图纸,眼神变得更加狂热,也更加绝望。
“那就是美国人的了?还是德国人?克虏伯?”
“都不是。”
陈锋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个被老头扔掉的伏特加酒瓶。
里面还剩个瓶底。
他找了两个脏兮兮的杯子,倒了一杯推过去,自己拿着瓶子。
“这是我的。”
陈锋抿了一口劣质酒精,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你的?”
马卡洛夫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抓起杯子灌了一口,酒精顺着胡子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