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青城苏霍伊设计局的会客室里冷得像个冰窖。
暖气管道里的热水早就停了,墙角的铸铁散热片摸上去冻手。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冰花,把外面的探照灯光晕染得光怪陆离。
西蒙诺夫紧紧裹着那件磨得发亮的旧大衣,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想借那一丁点热水暖暖手。他看着我,眼神有些闪烁,那是典型的被生活逼到墙角后的心虚。
“陈先生。”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听起来有点干涩,“刚才的事……我很抱歉。施密特那个德国佬不懂规矩,但我们是懂的。”
我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那个从施密特车里顺来的金色打火机。
“叮”的一声脆响,火苗蹿起。
我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然后把那包红盒万宝路顺着桌面滑到他面前。
“局长大人,客套话就免了。”我吐出一口烟圈,看着他在空中慢慢散开,“咱们首奔主题。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我的车队可等不起。”
西蒙诺夫的手指在那包烟上停顿了一秒,然后迅速抽出一根,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他贪婪地吸了一大口,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终于舒展了一些。
“我有货。”他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在后面的三号机库里,停着三架苏-27侧卫。虽然还没最后总装,但机体结构完成了百分之八十,航电系统也都到位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我:“你要是能把那些物资留下,那三架飞机……我想办法给你弄出去。”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烟头。
这老头子急了。
现在的苏联就像个漏风的筛子,卢布贬值得比手纸还快。设计局几千号人张嘴等着吃饭,那些高精尖的图纸填不饱肚子,那三架停在机库里的半成品更是换不来一块黑面包。
“局长。”我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是个做买卖的,不是开废品收购站的。”
西蒙诺夫愣住了,手里的烟差点掉下来:“废品?那是苏-27!是苏维埃天空的王者!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没钱买燃油,如果不是没钱发工资,如果不是连食堂的土豆都断供了。”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这玩意儿确实是王者。但现在?那就是三个几十吨重的铁坨子。”
我站起身,走到结冰的窗前,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痕。
“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运回国去当公园里的滑梯吗?”我转过身,冷笑一声,“没有配套的维护设备,没有备用零件,甚至连專用燃油都没有。给我也是一堆废铁。”
西蒙诺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当然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但在这种时候,实话往往最伤人。
“那……那你想要什么?”他有些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陈,你知道我们要什么。工人们己经三个月没见过荤腥了,再这样下去,不用美国人动手,我们就自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