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栓拉动的脆响在空旷的站台回荡,如同死神的磨牙声。
安德烈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那把从黑市淘来的斯捷奇金全自动手枪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安全感。对面是七八支AK-74,只要那个光头一声令下,他和老板就会变成烂肉。
“别动。”
陈锋按住了安德烈颤抖的小臂,力道大得吓人。他没躲,反而从水泥柱后面迈出一步,皮鞋踩在碎石渣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打在他脸上。
陈锋眯着眼,没挡光,反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万宝路。他动作很慢,慢到让对面那些紧绷神经的枪手找不到开火的应激点。
“瓦西里排长?”陈锋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你的老部下在发抖,这可不像第40集团军的作风。”
光头瓦西里愣了一下,枪口微微下垂:“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陈锋划燃火柴,橘红色的火苗照亮了他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重要的是,安德烈还活着。而你们,正拿枪指着曾经替你们挡过子弹的班长。”
安德烈也走了出来。他像是一座沉默的山,死死盯着那个光头。
“瓦西里,”安德烈声音像是在嚼铁砂,“撤军的时候,我背了你十公里。你现在的回报就是这个?”
对面的几个枪手互相看了一眼,枪口垂得更低了。尤里和谢尔盖甚至羞愧地低下了头。那个光头瓦西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猛地啐了一口唾沫。
“把枪放下!”瓦西里吼了一嗓子,随后大步冲过来,狠狠一拳砸在安德烈胸口,“你个混蛋!我也以为你死了!阵亡通知书都寄到你老家了!”
“我也以为我死了。”安德烈没躲,硬抗了这一拳,眼眶通红,“但我活过来了。现在给我的老板当保镖。”
瓦西里的目光转向陈锋,眼神里的凶狠褪去几分,但警惕依旧:“老板?中国人?”
“做买卖的。”陈锋吐出一口烟圈,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美金,随手一甩,那叠钱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落在瓦西里脚边的木箱上。
“这一车皮东西,我要借个光。”陈锋指了指他们身后的列车,“既然你们也是去基辅,顺路捎我们就行。这一万美金,算是车票。”
瓦西里盯着那叠绿油油的钞票,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在这个卢布贬值成废纸的年代,一万美金足以让他在莫斯科买一套最好的公寓,外加几个漂亮的乌克兰情妇。
“这不合规矩……”瓦西里捡起钱,手指都在抖。
“维克多·布特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陈锋走到瓦西里面前,拍了拍那个印着五角星的木箱,“何况,我也没问这箱子里装的是不是违禁品,对吧?”
瓦西里沉默了两秒,把钱塞进海魂衫贴身的口袋里,挥了挥手:“让他们上车!尤里,把后面那节空车厢打开!”
……
两天后,基辅。
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煤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第聂伯河的风带着湿冷的水汽,钻进骨头缝里。
基辅中央市场。
这里曾经是全乌克兰最大的农贸集散地,现在却成了全苏最大的黑市之一。满地泥泞,到处都是摆地摊的人。曾经的工程师、教授、退伍军人,现在都在泥地里叫卖着家里的银器、勋章,甚至是自己那一文不值的尊严。
陈锋穿着那件黑色呢子大衣,在这个破败的市场里显得格格不入。安德烈跟在他身后,警惕地扫视着西周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娜塔莎则像个幽灵,始终游离在人群边缘,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的存在。
“老板,那边。”安德烈指了指市场角落的一个摊位。
那个摊位周围围了不少人,大多是操着蹩脚俄语的土耳其倒爷和中东买家。
摊主是个女人。
即便是在这种肮脏的环境里,她依然显得有些“过分精致”。一件有些磨损的貂皮大衣裹着修长的身段,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天鹅般白皙的脖颈。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下巴微扬,像是一只落难的孔雀,正用一种高傲又厌恶的眼神看着面前那个满身肥油的土耳其商人。
“我说过了,两千美金,少一分都不行。”女人的俄语带着浓重的基辅贵族口音,软糯却冷硬,“这是安东诺夫设计局流出来的货,你看清楚上面的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