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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火树银花不夜天彼时只道是寻常（第1页）

（一）

穿过喧闹的面具摊与糖画阵，一行人便被前方一片格外鼎沸的人声所吸引。循声而去，只见朱雀大街中段豁然开阔，竟辟出一方临时灯市——这便是京中最负盛名的“文心灯会”。

此处不似别处那般只重花灯形制之奇巧，而是以“谜”为魂，以“智”为引。但见百盏千灯，高低错落，悬于竹架、系于彩绳、挂于檐角，层层叠叠，如星瀑垂落人间。每一盏灯下，皆垂着一条素绢或彩笺，其上墨迹淋漓，书写的正是供人竞猜的灯谜。

灯会中央，搭起一座三丈高的“魁星楼”，通体以红绸缠绕，顶悬一盏硕大无朋的琉璃宫灯，灯壁内绘有魁星点斗图，流光溢彩，熠熠生辉。此灯之下，便是今日头彩——一柄由宫廷匠人打造的“玉骨湘妃扇”，扇骨温润如脂，扇面乃名家手绘《洛神赋图》，价值连城，引得无数才子佳人驻足仰望，眼中燃着志在必得的火焰。

西周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却非一味喧哗。细听之下，竟是低语切切，思潮暗涌。有人蹙眉凝思，指尖无意识地在掌心划着字；有人与同伴耳语推敲，时而摇头，时而击掌；更有那自负才高者，昂首阔步，朗声报出谜底，引得一片或赞或哂的目光。

灯谜种类繁多，包罗万象。

有字谜，如“一点一横长，一撇到南洋，南洋有个人，只有一寸长”（府），笔画拆解，妙趣横生；

有物谜，如“身披花衣爱打扮，不会唱歌爱跳舞，从不离水只离岸”（孔雀），状物摹形，惟妙惟肖；

有诗谜，取唐宋名句藏头嵌尾，需通晓典籍方能窥其门径；

更有事谜，暗喻朝堂轶事、市井传闻，非深谙世情者不能解。

最热闹处，当属那些互动谜题。譬如一盏莲花灯下，谜面写道：“请君上前，学我三声。”围观者面面相觑，忽有一少年大胆上前，对着灯旁一只陶制青蛙模型，“呱、呱、呱”叫了三声。那灯后机关“咔哒”轻响，竟弹出一枚小巧的玉蟾蜍挂件！众人哄笑喝彩，气氛顿时推向高潮。

小儿女们则围在童趣谜区。此处谜题浅显可爱，奖品亦是精巧：一盏鲤鱼灯、一个泥哨子、一支糖凤梨……

秦霈雀跃地拉着谢婉宁的手就往前冲：“婉宁姐姐，我们也去猜灯谜吧！”

说完，秦霈便如鱼入海，穿梭其间，小脸因兴奋而泛红。

她指着一盏兔子灯下的谜笺：“‘白胖娃娃泥里藏，腰身细细心眼多’——藕！”话音未落，答案己脱口而出。

摊主笑着递上一盏玲珑剔透的琉璃小兔，秦霈得意地朝谢婉宁扬了扬，眼中满是狡黠。

谢婉宁站在一旁，看着秦霈如探囊取物般赢走一盏又一盏小灯，心中既为好友高兴，又不免泛起一丝酸涩的涟漪。

她自幼锦衣玉食，琴棋书画样样不缺，偏生这“急智”一道，总不如秦霈那般灵光。那些弯弯曲曲的谜面，在她眼中仿佛天书，任她绞尽脑汁，也难觅其中关窍。

她抬眼望向那高悬的“魁星楼”，琉璃灯下人影攒动，才子们或吟诗踱步，或挥毫疾书，意气风发。

而自己，却连脚下这些寻常小谜都解不出。一股熟悉的、名为“挫败”的情绪悄然爬上心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

夜风微凉，吹动满街灯穗，也吹散了她鬓边几缕碎发。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可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像被隔在了一层薄纱之外，热闹是他们的，而她只能徒然羡慕。

谢婉宁看着秦霈手中提着的那些漂亮灯笼，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心中又急又气。她也尝试着去猜了几个，可那些字谜、物谜，仿佛天书一般，让她一头雾水。

她越是心急，脑子就越是一片空白。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谢婉宁气得首跺脚，脸颊气鼓鼓的，像只炸毛的小河豚。她转身，带着几分委屈和任性，看向身后的两位皇兄：“励哥哥，我要那个！”

她纤细的手指，指向了摊位最中央，一盏最为华丽的花灯。

那盏灯，通体用琉璃制成，造型是一朵盛开的牡丹，灯壁上绘着精美的仕女图，流光溢彩，华贵非凡。它高高悬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下面系着的彩带也最为宽大，显然，它的谜面，也最为复杂。

谢励昭和谢励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谢励昭上前一步，凝神看去。谜面是一首藏头诗，七言绝句，字里行间暗藏玄机，不仅考验诗词功底，更考验对当朝典故的熟悉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