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泷以为他准备开始忆苦思甜,忙打断了话头:
“少来这一套!你看你这一大把年纪!打仗翻山越岭的,你这老头能跑得动吗?”
“我老还是你老?”权耕来眼珠子瞪得比牛眼大,“我才三十六!副师长,不信咱俩出去比试比试,看谁跑不过谁?”嘴里说着,动手就去拽赵文泷的袖子。
副师长猛地甩了一下胳膊,又气又笑:“你想耍赖怎么着?我没时间和你啰唆!”边说边背着手,大步在屋子里走起来。
权耕来立刻也背起来了,一步不拉地跟在副师长屁股后头转起圈子来了,边转边自言自语:
“好、好、好。我赖,我就是赖。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反正这屋子里,就数你的官最大。”
“权耕来,你胡来!”团长气得大喝一声,“再胡来,我就叫人把你送回火车站去!”
“你、你、你……”权耕来结巴起来,“你送得美!我正好扒火车去老山!”
“你?你敢扒车,我就把你捆起来!”副师长故意把桌子重重拍了一下。
权耕来愣了一下,边眨巴着绿斗小眼,边小声嘟哝:“捆?我没犯法,凭啥捆我?”说罢,一屁股坐在地上,“唉唉”地直叹气。
“你我是干啥?”刘团长伸手拉他,“起来起来。今天先回去,等研究好了再通知你。”
权耕来一声不响地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气呼呼地扭头就走。
赵文泷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家伙出了门,我才长长吁了一口气,问:“怎么,是个神经病?”
刘汉荣却抿嘴笑了:“来,你听我说……”他把嘴巴凑到了副师长的耳边。听着听着,副师长紧锁眉头舒展了,他轻轻“哦”了一声,又摇摇头:“不管怎么说,没门儿!我们不能违反规定。”
“报告!”又一声大叫,使俩人同时一惊。一回头,嗬,又是这小子!
“首长,我权耕来生是共产党的人,死是共产党的鬼!我一不疯二不傻,三不愁家里没钱花,只想给党出把力,老婆娃娃没牵挂!”他说顺口溜似的冒了一大堆,又伸出右手食指在两人面前溜似的冒了一大堆,又伸出右手食指在两人面前晃晃,晃着晃着,突然张口对准指尖狠咬一口,一股殷红的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赵文泷和刘汉荣想上前阻止已来不及了,眼巴巴地看着权耕来左手捏着一张白纸,铺在桌上,齿牙咧嘴地用右手在纸上写:
“坚决要求上战场,不倒老山心不死!”
十四个扭扭歪歪的血字,一下把“巴顿将军”和团长看呆了。
一刹那间,赵文泷眼睛有些湿润,他激动地望着同样激动的刘汉荣,嘴唇微微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半晌,团长缓缓开口了:
“老权啊,是不是这样……”他沉吟起来,竭力选择着合适字眼,“你今天是不是先回家去?给我们点时间让我们研究研究。可以了,就替你打份报告。”
权耕来表情严肃地使劲点点头,向副师长和团长敬了个军礼,抓起地上的挎包,一转身,大踏步走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巴顿将军”长叹一声:
“这小子今天可把我整坏了!”